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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这般,我就不会妒,不会难过了么?”折柔透过泪雾,朦胧地看着陆谌模糊的轮廓,“陆秉言,我不是没想过和你好好过……可你呢?今晚你在何处?”

陆谌沉默下来,半晌没有作声。

看见陆谌的反应,折柔淡淡笑了下,纤细指尖轻轻抚上他左肩的锁骨,抬头直直凝望过去,“你这里,又是为谁挡枪受的伤?”

陆谌的身形一瞬僵住,拧眉道:“你如何知晓?”

折柔抿紧了唇,不再说话。

陆谌猛地一把抓住她手腕,逼视着她,咬牙沉怒道:“那你又是否知晓,我为何替她挡枪?只因此事从头到尾皆是我一手设计,我麾下的禁军精锐,何曾有郎将那般废物,手中兵刃都能脱手飞出?

从始至终,我都不过是为了诓她尽快闭嘴,为了少与她纠缠!倘若当真只是一场意外,她徐家女是生是死,与我又有何干系?我只恨不能让徐家人死个干净透顶!”

说到最后,陆谌越发觉得钝痛钻心,数不清的酸痛从周身的骨头缝里钻出来,眼尾隐隐沁出湿意,“妱妱,你傻不傻?只为着这样的一桩事,你就如此作践你自己的身子、甚至拿我们的孩子来报复我,啊?”

“这样的事难道还不够么?”折柔忍不住出声反驳,“陆秉言,人心易变,我赌不起的。”

深吸了一口气,她继续道:“我也从未想过要用孩子报复你,我只是不想再和你有半分牵扯。从今往后,你我各走一边,你若不愿和离,休弃亦可。”

陆谌心头狠狠拧痛,喉结滚了几滚,咬牙道:“我不答允!”

“你我所求不同,何必互相折磨?”折柔视线划过他锁骨下的伤处,心头又是一阵酸胀,她低低道:“这道疤,日后既是留在你身上,更是结在我心里,你知道我的脾性,我忍不下去的。”

定定地看了她片刻,陆谌霍然起身,走到桌案前,拉开柜格,拿出一柄匕首,转身又回到榻前。

烛光下微微一晃,凛冽刀身上映出点点寒芒。

折柔还未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陆谌一手握住匕首,一手扯开衣襟,毫不犹豫地向左肩下的伤处狠狠刺去。

“陆谌你疯了!”

折柔大惊失色,本能地想去推开他,身上却使不出半分力气,眼睁睁地看着他朝自己刺了下去。

匕首锋锐无比,一瞬没入皮肉,割开将将结疤的伤口,添出一道更为狰狞的新伤,温热的鲜血瞬间涌流出来,染红了大片衣襟。

陆谌咬紧了牙,额上遍布冷汗,脸色渐渐变得惨白,一字一句道:“你忍不下,我赔给你。和离一事,想也不必再想。”

看着刺目殷红的鲜血,折柔脑中嗡嗡作响,一阵阵地发晕,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们两个人之间竟会闹到如此地步。

似是又想到些什么,陆谌眼眶湿红,却勾起唇角,自嘲地笑了笑,语气里隐有戳伤,“今日是我的生辰,也是我孩儿的死忌。妱妱,你当真够狠心。”

说完,他只深深地看了折柔一眼,转身往外走去。

屋子里安静下来,四周空荡荡的一片,夜风寂寂,吹起柔软的床头纱帐。

折柔早已被耗得筋疲力尽,强撑着的一口气散了,不自禁地蜷缩起身子。

也不知过了多久,似乎是小婵进来给她擦身换衣,折柔朦胧中也只由着她动作,又被喂着喝下两大碗苦药,终于在疲惫中昏沉睡去。

恍恍惚惚地,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和陆谌还在洮州,水井,菜畦,青石板,粗简的小院。

五月仲夏,檐雨如绳,淙淙彻暮,滚落一地琼珠碎玉。

他们两个依偎在青砖石瓦的檐廊下,听着院中雨声淅沥,陆谌不知从何处寻来一块木头,说是要做只瓦狗给孩子玩。

他一边削着木头,一边得意地向她吹嘘,说他们俩的孩子一定聪慧又俊俏,若是男孩就叫敏郎,若是女孩,那就叫敏娘。

她被羞得满脸通红,偏他还要坏心地不依不饶,一个劲地问她好不好?

直到最后,瓦狗削好了,她终于盈盈地笑起来,伏在他的臂弯里,用他听不见的声音,悄悄说,好啊。

——好啊。

当时只道是寻常。

第26章休书

折柔一觉昏昏沉沉地睡到天亮,醒来也不知是什么时辰,日光朦胧地透过层层纱帐,稍稍一动,便觉周身酸痛乏力,左手也似乎被什么扯住,她愣怔一瞬,本能地睁眼看过去。

陆谌就坐在榻边,一只手握着她的手,颌下冒出淡淡的青茬,眼中布满红丝,一看便是整夜都未曾合眼。

茫然片刻,折柔回过神来,下意识偏过头去,试图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

陆谌却愈发收紧力道,低哑地唤了一声:“妱妱。”

折柔心中忽地一阵抽疼,不愿回应,却也挣不过陆谌的力气,索性闭了眼任由他去。

陆谌将她拉进怀里,低声道:“妱妱,我已做了安排,你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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