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30(第20页)
西次间里,烛火昏黄温暖,透过直棂门上的桃花纸,隐约投出一道绰约的剪影。
谢云舟望了一会儿,强迫自己调开视线。
夜里不知何时又发起热来,他微微蜷缩在床榻上,意识浑浑噩噩,白日里她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眸一直在脑中浮现,仿佛织开一张无形的密网,在慢慢缠紧他的心脏,拧得他心中一阵阵绞痛。
知道她和陆谌之间出了事,他原以为自己会欢喜,可当真听闻了,他却觉得心里闷得发疼。
只因这世上没人能比他更清楚,她有多在意陆谌,在意到让他嫉妒得想发疯,每每提到陆谌,她的眼中都会漾起一抹温柔意,或许连她自己都不曾发觉,满心满眼地,分毫容不下第二个人。
在洮州的四载,两个人相依为命、年少情动的心意,岂是那般容易便能割舍?
若是当真要恩断义绝,简直无异于挫骨剜肉,神断魂消。
他至今还记得她那时笑着说,百年后,她和陆谌必是要同穴而葬的。
到底是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疼,才会想和陆谌一刀两断?
恍惚间,谢云舟竟不敢再想。
他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一面忍不住接近渴求,一面又厌弃自己卑鄙,竟存心觊觎兄弟的妻子,两个念头来回撕扯,挣扎得他头疼欲裂,渐渐陷入一片昏沉。
细雨连绵,淅淅沥沥地下了两日,虽是终于停歇下来,天穹却依旧阴云密布,乌沉沉一团。
徐府门前置办起丧仪,潮湿的水气随风涌入灵堂,吹得白幡不住摇动。
陆谌到门上送了赙仪,入内探望徐崇。
“请相公节哀。”
徐崇颔首,“老夫无碍。”
陆谌看了他一眼,神色愧疚,“是末将疏忽,未能护住夫人。”
徐崇摇摇头,宽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三郎处置了潘兴,老夫甚感欣慰,这也算是为夫人报仇了。你去看看容娘罢,她呀……唉。”
陆谌点头应下,行了一礼,转身去往灵堂。
徐有容身披孝衣,正跪坐在周氏灵前,抬头见陆谌进来,哽咽着唤了一声:“秉言哥哥。”
陆谌点头,“容娘。”
走到灵前上过香,陆谌看向徐有容,温声宽慰,“节哀,你阿娘在天有灵,定也不想见你这般难过。方才我在你阿娘灵前许诺,等容娘出了孝期,我便上门提亲,容娘要保重自身才好。”
徐有容红着眼睛,低低应了一声。
走出徐府,陆谌眸光沉静下来,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
见他事毕出来,南衡赶忙迎上前去,禀道:“郎君,护卫在府外发现一人行迹鬼祟,似乎在打探咱们府内女眷底细,护卫便将人给捉了,谁想那人竟自称是潘兴手下水匪,指名要见郎君,说有要事与郎君商谈。”
陆谌闻言沉吟了下,“回去看看。”
回到府里,可疑的贼人已被护卫按住押在前堂。
陆谌垂眸打量了他一眼,不是良家样貌,年岁三十有余,肤色是日晒雨淋的黑,微微躬着腰,眼睛微眯,唇角带着笑,一副油滑混赖模样。
“你是何人?”
“小的姓陈,行三,原在‘翻天蛟’潘兴潘二当家手下听差,官人唤小的陈三便是。”
陆谌扯唇笑笑,眼底却是一片冷寒,“好大的胆子,朝廷正四处缉捕水匪残寇,你还敢寻到我的门上来?”
陈三稍微挣了挣,抬起胸膛,向上笑道:“小人既然敢来,自然是带了官人会感兴趣的东西,以此搏个几两碎银罢了。小人怀里有封书信,官人一看便知。”
陆谌示意南衡拿过来。
纸张是上好的澄心宣纸,却已经被揉得发皱,布满折痕,边缘有了破损,还有几处带着被风干的水渍。
是一封休书。
他母亲的字迹。
看清了纸上内容,陆谌眸色彻底阴寒下来,长指夹起休书,冷声问:“这张纸,你从何得来?!”
陈三咧嘴一笑,“说来倒是巧了,前些日子,小人的弟兄们在汴河上劫了一条漕船,本也没什么稀罕,却不想掳走的女子中有一人自称和官人有旧,弟兄们从她身上搜出来这封休书,急忙用飞雁传来的消息。
原本弟兄们的意思也就是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用她来换我们二当家一条生路,这小娘毕竟是个弃妇,想来也不值几个钱,左右二当家已经不在了,小人便只想为自己搏一把,向官人求些返乡的财帛盘缠,不知官人愿出多少银钱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