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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柔不傻,自然清楚他的心意,但正是因为清楚,所以要拒绝。她既然无意回应,便不应当再和他有什么多余的牵扯。

更不必说,谢云舟和陆谌还是那般亲近的关系。

折柔摇了摇头,想要把衣袖从他掌心里抽出来。

谢云舟却执拗地不肯松手,一张脸白得毫无血色,鬓发渐渐被冷汗浸透,豆大的汗珠顺着下颌滴落下来,折柔看出他一直是在咬牙强撑,一时也不敢使力硬挣。

正僵持着,一旁侍立的周霄恍悟到什么似的,右拳猛地一击左掌,叫道:“公子,这便说得通了!”

折柔和谢云舟都是一怔,齐齐看过去。

周霄不大自在地轻咳一声,解释道:“公子有所不知,昨夜弟兄们捉到两个活口,一个熬不住刑死了,另外一个倒是吐了口,说是他们收到线报,那条漕船上有一个年轻娘子,若是能掳到手里,或许可以同公子谈谈条件……属下原本还以为是那贼厮胡乱发疯,如今看来,昨夜那帮水匪要找的人应当就是宁娘子……”

谢云舟顿时被气笑了,微微眯起眼睛:“这帮杂碎东西,胆子倒是不小,是从哪儿收的消息?”

周霄摇了摇头,“不曾问出,但估计和京里脱不了干系。”

谢云舟沉默片刻,转头看向折柔:“九娘?”

折柔明白他的意思,既然有贼人对她生了心思,那她孤身在外,实在太过危险。

周霄自觉身为心腹,左右看了看,当然要适时地给自家公子帮腔:“这帮贼厮手段下作,难保不会再对娘子下手,为稳妥起见,娘子不如先随我们一道吧!”

毕竟还是安危要紧,旁的都可以容后再说,折柔想了想,也不再犹豫,点头应了下来。

谢云舟伤势反复,急需服药休养,一行人便在宿州下了船,周霄让人赁下一个小院,众人暂作歇息。

折柔随叶以安去了趟他家的药堂,采买回几味治伤要用的药材,顺道又问药堂女使借来一套换洗衣裳。

回到小院,草草地擦了身,换上干净衣裳,用过饭,一切都安顿下来,已近傍晚。

临时租来的小院实在简朴,只有两间屋室,谢云舟和折柔安置在主屋,一个在东次间,一个在西次间,中间以堂屋相隔,周霄则带着护卫歇在厢房。

折柔刚理好床铺,还未躺下,就听东次间里传来咣当一声巨响。

犹豫片刻,她还是走去堂屋,试探着,轻声问了一句:“鸣岐,你没事罢?”

东次间里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谢云舟拉开木门走出来,似是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声音微微发紧,“没事,我去叫周霄过来。”

折柔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就见地上蜿蜒着一条乌黑发亮的蜈蚣。

折柔愣了愣。

从前她在叔父的医馆里做活计,免不了要与这些物什打交道,起初她也会怕,但见得多了,便也习以为常了。

折柔当即回身去桌案上取来两个茶盏,快步走到近前,蹲下身子,看准蜈蚣的去处,双手既快又稳地一合,瞬间将蜈蚣拢进了盏中。

看着她手里扣合的茶盏,谢云舟的脸色都变了,整个人几乎僵凝在原地。

折柔忍不住笑了一声,“鸣岐,原来你怕虫子?”

谢云舟动作僵硬,咬紧了牙,却强作镇定地挑眉一嗤,“怎会?”

“当真?”折柔假意要将茶盏递过去。

不料她会有这个动作,谢云舟脸色唰地一白,瞬间瞪直了眼,说话都要不利索了,“我,我我错了,九娘饶命。”

自从离开上京,折柔这一路心绪都低沉着,今日倒是头一回真切地笑起来,眸光倒映着昏黄的烛火,盈盈脉脉,“堂堂上京小霸王,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原来还会怕小虫子,说出去谁敢信。”

谢云舟垂眸看着她,尴尬地轻咳一声,眼神飘忽了下,耳根通红。

折柔一时忍俊不禁。

处置好蜈蚣,她正要回自己的住处,谢云舟忽然开口唤了一声,“九娘。”

折柔闻声回过头,“嗯?”

“你还是笑起来好看。”谢云舟看了她一会儿,唇角轻扯,嗓音有些干哑,“就算是笑我,我心里也欢喜。”

他一双眼睛干干净净,澄澈明亮,有魂有魄,带着几分清爽热烈的少年气,烛光倒映下,仿佛只盛了一个她。

目光陡然相撞,折柔怔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笑笑,转身回了西次间。

入夜下起了雨,淅淅沥沥,雨珠拍打着窗棂,滴答不停。

谢云舟一向不喜这等湿黏的天气。

今夜却有种恍惚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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