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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次数越来越多,频率也越来越高后,她开始尝试在或嗡鸣、或空寂中,继续拉琴。
那种最绝望的境况,仿佛渐渐有重演的征兆。
这日午后,她独自一人在琴房里拉琴。
琴弓压在弦上,本该流泻出饱满丰沛的乐音,传入她耳中,却像是隔了一层厚重的玻璃,钝沉而失真。
十五岁那年,整个世界空寂无声的恐惧,犹如附骨之疽,再一次蛮横地窜起,一点一滴吞噬了她所有的平静。
邵之莺手腕轻颤,强迫自己完成这一段运弓,指尖精准落下,肌肉记忆完美无误。
可是她自己清楚。
最后的希冀不过是希望能侥幸撑过今年的柴赛。
四周的一切声音都变得模糊而稀薄,如同握不住的流沙,终有一日会流逝殆尽。
八年前也是如此。
突然的发病。
漫长的病程。
无数辗转无法入眠的黑夜,整个世界都褪色、扭曲,像信号不良的废旧收音机。
难道,这就是她的宿命吗。
或许,她本不该学琴的。
老师是细妈请来教导邵姿琪的,她学会拉琴只是一桩意外。
因为是生命里不该拥有的馈赠。
所以注定要被剥夺没收。
邵之莺不受控地联想着自己放弃事业后的生活,呼吸几乎凝窒。
手里的动作却未曾暂停,她甚至完成了一个难度极高的揉弦。
镜中,她脸上的表情甚至与平素没有多大变化,只有唇线抿得紧了一些。
不能停,不能乱。
也许,一切并没有她恐惧中的那样绝望。
或许,真的只是神经性的一点小毛病。
她将极致的恐惧全数压下,再于宋鹤年回家之前,妥帖藏好。
他们才刚新婚。
她一点也不想将自己渺茫的命运压在宋鹤年身上。
他生来光风霁月,矜贵耀眼。
不该沾染一点荆棘泥泞。
次日傍晚,宋珈宜过来探望。
宋太太知道邵之莺忙,提前一日便打过招呼,张罗小女儿落堂后顺便将几款备选的请柬带过来,还不忘带上她亲手煲的靓汤。
宋珈宜进入玄关,递出怀中一只硕大的保温汤盅。
“之莺姐,这是妈咪今天煲的乌鸡阿胶黄芪汤,给你补气血的。”
她声音清脆,可能是走得急,脸蛋有些红扑扑的,身上裹着一股室外清冽的空气。
邵之莺连忙伸手接下:“这么沉?麻烦你拿过来太辛苦了,谢谢你和伯母。”
“哪里就辛苦了,我就刚才乘电梯才拎了下,家里司机送我过来的。”宋珈宜抿嘴轻笑,“不过,这次妈咪真的换了一个超大的保温汤盅,想让你多喝点。她说你最近忙着备赛,还得准备婚礼的事情,两头忙,脸色看着有点白。”
邵之莺心里软得说不出话来。
宋太太出身京城书香世家,明明是高门大户养出来的千金小姐,却半点不骄矜。待人极好,更可贵的是真诚,素来都是体贴在最入微的小事上,并不似表面上的客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