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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鹤年,我真的受不了了。”
深琥珀色的酒液又一次被盛满,继而入喉。
他最终起身,走入浴室。
极致明净的镜中,暗红色睡袍的中部,庞然隆起。
他脱去衣物,长腿迈入淋浴间,任由远低于体温的冷水湍流直下,颗颗分明地砸落在肌理紧实的背脊上。
玻璃氤氲起一片潮润的水雾。
宋鹤年轻阖着眼,脑中无法褪却的,是她情动时洇红的眼尾。
领证后的半个月,生活仿佛被分割成两个部分。
一半是柴赛练习曲永无止境的循环往复,指尖在琴弦上磨出一个又一个新的薄茧。
另一半,则是纷至沓来的婚礼筹备细节。
宋家的长辈极为周全,大至婚纱、宾客、筵席,小至筵席菜单、请柬样式、头纱镶钻的数目,都要事无巨细询问她的意见和喜好。
邵之莺从前其实是个很怕麻烦的人。
拉琴以外的生活琐事,几乎一切从简。
但是这一次,她非但不觉繁琐,反而觉得生活或许就是如此。毕竟是自己的婚礼,在力所能及的范畴里的确应该亲力亲为。
大概率,这一生仅这一次。
她也希望能获得难忘的体验。
况且,她不是大提琴的初学者,不适宜高强度的练琴,每天固定五六个小时便已足够,多了,身体恐怕也支撑不住。
生活就这样宁静而稳定地一日日度过。
而在练琴与备婚的间隙,渐渐有一种细小的,不受控的意外,开始频繁地侵扰她。
耳鸣。
最初的症状,是从京北刚回来便出现的。
起初只是偶尔,短短几秒钟的尖锐嗡鸣,就如同每个人都可能会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原因突然一阵耳鸣。
没有明确规律,也暂时不会影响正常的生活。
然而渐渐的,耳鸣的时间开始变长,有时是半分钟,有时候长达三五分钟。
有
几回,耳边还伴随着特别刺耳的噪声,像一根极细的金属丝在耳道深处簇然崩断,尖锐的刺声过后,留下一阵空寂的回响。
类似的状况,前两年在德国时也曾出现过。
但两三个月后,症状便自然消失。
邵之莺不想往最坏的可能去猜,更不愿让身边的人担心。
某一日,她趁着宋鹤年白天不在澄境的时候,独自去见熟悉的DoctorFu。
付医生每年都替她复诊,这一次也很快做了全面的检查,结论是神经性耳鸣。
诱因有很多种可能,或许是压力,焦虑,或者情绪的波动,乃至疲劳,或者营养缺乏,甚至单纯就没有特定原因。
付医生宽慰她大概率没有严重的问题,可能是她近期面临柴赛,又要备婚,难免有隐形的焦虑。
开了一些常规药物,重点以辅助睡眠和保养神经为主,又嘱咐她放松心情,在保证休息的基础上,尽量减轻练琴的压力。
全面检查并没有查出明显的问题,各项指标都显示正常。
但邵之莺的状况却未曾得到好转。
渐渐地,耳鸣发作的频率甚至越来越高,在她练琴的过程中,短短半日,或许会发作三四回。
起初,她会下意识停下拉琴的动作,怔愣数秒,心跳明显加速,带着一丝本能的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