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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如今,时移事易,她再一次来到这座都城上,不再有任何畏惧,反而带着能够摧毁它的力量,看着它在底下逐渐熄灭。
城里已经出现了饥荒和疫病,死了许多人,但雍国的皇帝不投降,周军就不会允许一粒物资进入昭明城。
两军博弈,最先付出代价的往往是最无力的人。
她凛了凛心神,将心底的那点动摇掐灭。事到如今,无论是她还是周人,都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而她一定会亲手杀了秦於期。
可心头还是会想,那些昭明城里她曾经认识的人怎么样了?那个帮助她逃离皇宫的玉玲儿,如今是否也会被饥饿和疫病困扰?
好在明日,便是围城最后的期限。
驭鸟回去的路上,还未抵达周营,江渔火便看见底下山坡上站着一个人,仰首看着夜空,静静等候着什么。
白衣蓝发,长身玉立。
在看见她的瞬间,那人碧蓝的眼睛泛出笑意,凛冽的夜竟也变得温柔起来。
“去了这样久,可有何发现?”
伽月上前,自若地牵起降落之人的手,整理她被风吹乱的头发。
江渔火摇头,“没有异常,四面城门所有出口都有我们的人把守,他们没有任何逃脱的机会。”
伽月牵着她的手在山坡上缓慢地走,听她讲战事上的一些琐事。军营里耳目众多,为了避免闲言碎语,江渔火会故意与他表现得疏离,总是只有在夜半无人时才能去找她,天不亮便又要离开。
这野外的片刻,已是他们宝贵的独处时光。
“在此停留片刻吧。”
身边人忽然停下,江渔火被他握着的手也跟着一顿,而后便被他一把抱起,在一棵茂密的树冠上坐下。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夜空中玉轮高悬,星月交相辉映,照耀着山脚下灯火葳蕤的大营。
此情此景,在此刻看来,的确不失为一番美景,而月下看美人,则愈发美如幻梦。
江渔火主动亲了一口身边人,准备撤开时却遭到了强势阻拦。
伽月按住她的后颈,舔了舔她的唇,目光幽深贪婪,“只有这一下怎么够……你已经整整十四个时辰没有亲我了。”
说罢便重重吻住两片被他润泽过的唇瓣,攻城略地,将江渔火方才说的那些战术尽数运用到这方寸天地之间。直将人逼得气喘吁吁,江渔火不得不怀疑他是心中记恨,所以才在此等着她。
又厮磨了好一阵伽月才放开她,江渔火靠在他肩头平复了一会儿呼吸才缓和起来。
伽月轻抚着她的背,蓝发柔顺垂落,倾覆在她身上,她阖着双目,神情放松,看起来像是要睡着了。
“明日你不要出手,有一个人,我要让他死在我手里。”声音低喃,宛如梦呓。
伽月吻了吻她的鬓发,“依你。”
……
昭明城皇宫,归一殿。
丰盛的宵食一样样摆上食案,按照皇帝的规制,四冷八热一饮二果,十五道一道不少,却有五道是重复的。
森严秩序中透着一丝糟乱。
秦於期只扫了食案一眼,鼻腔发出一声轻哼,目光缓缓扫过殿内大气不敢出的宫人们。
连归一殿的宫人都少了两个,很好。
殿外一阵喧闹,哭喊和训斥声一同传到秦於期的耳朵里。
秦於期放下筷子,对着另一张食案后身形消瘦的臣子道,“刘公,你用吧,孤出去看看。”
刘诞虽然饥肠辘辘,但陛下离席,他又怎敢真的先于陛下进食,只得叹了口气也跟着出去了。
原是侍卫捉拿到一群准备逃跑的宫人,其中有两个刘诞觉得眼熟,似乎是在归一殿当差的。这二人在其中相当好认,非但是因为先前有过照面,更重要的是,他们在一众瘦得快脱相的宫人中算是程度轻的。在皇帝跟前的人,总归是能比别人多吃上两口。
城中饥荒,宫中一样缺粮少吃,只是饥荒也不平等地蔓延在了每个人头上。
“陛下!陛下!饶了奴才吧,只是想出宫找口饭吃啊……”
“求陛下开恩!饶奴婢一命……奴婢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被抓回来的宫人跪地额头,哀求声不绝如缕,秦於期脸上没有一丝动容,只眯起眼睛打量着,“你们手上的兵器呢?”
每个人都两手空空,他们扔了他发下去的地蓝石兵器。
哀求声小了下去,有宫人已经绝望地倒地不起,心里清楚自己身上的罪是绝不可能被饶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