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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真阳峰离开时们,两人都是身体强健的修士,没想到回来时,各自都已经受了一轮重伤。
江渔火拿了一瓶琼玉露过来,是无涯山人赠的。无涯山人医术高明,回到真阳峰后江渔火请他为温一盏诊治过。
白胡子老山人当日为温一盏诊过脉,又盯着他的伤眼看了许久,捻了捻胡须,最终摇了摇头,给温一盏下了个左眼已无药可救的诊断。并且告知江渔火,他左眼里的毒只是暂时克制住了,一旦左眼彻底坏死,毒便会扩散到全身,到时若还是不能及时找到地炎藤,他甚至会性命难保。
气得温一盏大骂他庸医。
无涯山人并没有因为他的粗言鄙语生气,反而很有些惋惜地看了他一眼。
“天生剑骨,如此年轻就要下幽冥,着实可惜。”
毕竟不是自家弟子,无涯山人当着二人的面,不好多斥责什么。只是在离去之前,喃喃自语,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但当事二人都能听见,“老张怎么也不知道好好管教,好不容易收了两个弟子,尽放任着胡闹。”
无涯山人真怕张真阳某天闭关出来,峰上连这两根独苗都没了。
老山人只能留下一些药,其余的他也无能为力。
“师妹,你别听他吓唬,没那么严重。”温一盏握着江渔火的手,笑出一口白牙,笑容却因为左眼动不了而显得僵硬。
这是江渔火第一次知道他天生剑骨的事,难怪旁人终其一生都不一定能领悟的昆仑九剑,温一盏在如此年纪便已尽数掌握。如此一来,都说得通了。
于是心中的愧疚更深。
他才是那个本该惊艳整个仙门的人,而不该是像现在这样——瞎了一只眼,躺在无人知晓的院落,等待不知是死是活的明天。
江渔火给温一盏背后塞了个软垫,让他头仰躺着,将琼玉露滴到他眼睛里。
温润的液体进入眼眶,阴冷而干涩的眼睛有了些许缓解,虽然不能对他眼里的蛟毒起作用,但至少能让他的眼睛好受些。
琼玉露本来还有凝血生肌的效果,但江渔火滴了这么些日子,没有看见他眼珠周围的血肉丝毫有愈合生长的迹象,在阴寒的蛟毒面前,千金难求的琼玉露也变成了白水。
温一盏目不转睛地盯着江渔火,她神情专注地为他的伤眼滴琼玉露,温热的掌心支在他的脸侧,丝毫没有厌恶和不耐,温柔的触碰甚至让他一时忘了她是在为他上药。
一只飞虫不长眼地落在他眼眶上方,眼前之人不得不凑近了些。素净的脸近在咫尺,温一盏不由屏住了呼吸,只睁大了眼睛一动不动,任凭江渔火拿捏。
温热的柔风拂过,江渔火轻轻对着他的眼睛吹了吹。
一向平稳有力的心跳悄然漏了几拍……
那只恼人的虫子大约是被吹走了,江渔火整个人离得远了。
她正准备将琼玉露瓶放到柜子里,留待明日再用,但刚准备起身,衣袖却被拉住了。
榻上的人一只眼睛含笑看着她,“怎么今天这么早就要走了?”
江渔火给他看手中药瓶,“并非要离开,只是放药瓶。”
温一盏坐起来,上半身离江渔火更近了些,将头轻轻搁在她肩上,“让我靠一会儿吧。”
自从上次这样靠过之后,他便发现这里是个好地方。江渔火平直的肩膀刚好够他把下巴枕上,肩和颈的弧度嵌着他的颈,若不是骨头稍有些硌,这里简直就是睡觉最舒服的地方。从前他总认为师兄就要成为师妹的依靠才对,现在却觉得这样也很不错。
江渔火碰了碰他额角,“是不是头又痛了?”
温一盏摇头,半张脸便在她肩上蹭了蹭,“不痛。”
“别骗我了,无涯山人都说了,蛟毒至阴至寒,发作的时候人会痛不欲生。”
“那个老头子就知道胡言乱语,别听他瞎说。让师兄靠一会儿,靠一会儿就不痛了。”
江渔火乖乖地坐在原处,又想起之前问无涯山人的事。她的血里有火元,至阳至热,按理来讲应该能克制至阴至寒之物,但她不敢确定,怕一不小心反而让温一盏更加难受。
她看见过温一盏毒发的样子,整个人浑身结出一层冰霜,平时话最多的人疼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死死攥着一双手,拼命克制想要把眼睛从里面挖出来的冲动。
为了避免造成更大的伤害,江渔火只好先问过无涯山人。老山人切了她的脉,确认她的血的确和普通修士不一样,虽面有犹疑,但还是点了点头。既然已没有别的办法,或许可以一试。
温一盏闭了眼睛,寒毒的发作时的疼痛虽然剧烈,但过程却是缓慢的,刚开始只和普通头痛一样,随后才逐渐变为剧痛,他只能靠着江渔火的肩头等待新一轮的剧痛降临。
但剧痛没等来,先等到了江渔火的血。
闻到血腥味,温一盏立刻睁开眼睛,却见江渔火割了手腕,不知道何时拿来了一个小碗,正将腕上的血滴进碗内。
他连忙阻止她自残的动作,一手握住她的手腕,“你在做什么?”
江渔火这次没有依着他,挣脱了他的手,她将和无涯山人商量的事告诉他,然后将那小碗血递到他嘴边。
温一盏连忙退开,怒道:“那个老头子疯了吗?这种方式他也想得出来?不要,我给你止血。”
江渔火自然不肯,只倔强地举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