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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王却不依不饶,目光如炬:“岂止是长乐?!我要的是公道!当年药王谷与灵蛇虫谷虽断交陌路,与无相陵却有几分故交之谊。你今日必须向天下人如实招认,为何屠灭无相陵满门!”
镜大人重新变得温柔,“邺城主若觉冤枉,不妨说来听听,本座替你断案!这照戒令,先通缉狐木啄便是!”
其实只是他也没资格直接逮捕邺王罢了。
涉及秘术,镜无妄转而与季临渊交涉。长公子忍痛点头,命黑骑将宾客送下山去。
真是难为他们请假一场,翻山越岭,只来爬个太行山?饭没吃,瓜才吃了一半,便不得不踏上归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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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关之人散去,场地倒显出几分审案的气氛。
邺王金冠被削,形容落魄,强撑着悲痛道:
“当年……孤救儿心切。狐木啄主动找上我,索要金银为酬,声称无相陵有一秘术,得之可百毒不侵,起死回生……”
邺王缓一口气。
“孤王诚心换取,只为救幼子于病痛,亲赴无相陵,不计代价。孤问那白陵主可有秘术,条件任他开取……”
“那白陵主如何说?”镜无妄有了兴致。
“他说‘有个锤子’……”邺王涩笑一声,“那究竟是有?还是没有?孤听不懂方言,他们西南蛮夷之地,言谈怪谲。孤便以为是有。”
“既有秘术,他竟不肯给!还公然斥骂孤……”
“回去后,寻人问明方言含义,才知……他竟敢如此折辱于孤!”
他是邺王,自继位以来,因季洵大将军余威,深受邺城百姓爱戴,奉若神明。
他屈尊降贵,甚至秘密办了通关签文,以诚相求,竟遭此羞辱!
说到这个就生气,他不顾伤痛怒视镜无妄:“孤之声望,比之于你,何曾逊色!若换作是你遭此折辱……”
看着穿着质朴的镜大人,显然是不太在意这些的,邺王恨恨收回话头:“镜无妄,你也别得意,今日你屡番折辱孤王,传至天下,且看邺城百姓如何恨你入骨!”
“放心吧,本座仇人遍天下,怕挨打,出门都要易容。”镜大人抬头唤道:“林霁——”
林霁几乎目眦尽裂:“一句折辱?便抵八十七条人命?!你便伙同狐木啄,屠尽无相陵满门?!说!你如何破开她家宫门机关?谁是你的内应?!”
说起这个邺王就更生气了——
激愤难抑:“孤没有……孤带人去,想与他家再好好商议,听闻他们川渝云贵之地,男子惧内,孤便调他远离山门……想先与他家夫人好言商议!先礼后兵。岂料……岂料他家那宫门机关遁阵,分明是昭天楼之出物!孤试了一下……就打开了……”
林霁愕然。
“他家的狗狂吠不止,惹恼熊蛮。那莽夫狂性大发,出手虐狗……他家的管家、仆从立时动手……可哪是熊蛮对手?事已至此、事已至此……孤只得逼问那白夫人……”
他被身上的毒疼得打抽抽,暂时说不出话。
他真的没撒谎。熊蛮这种疯货,从小就有爱凌虐动物的癖好。早就该将他千刀万剐。
药王负手崖边,又一次悲痛难抑,哭得弯腰弓背,趴在围栏上直不起身。
林霁眼眶含泪,转向季临渊,说给他听:“她的母亲,被大刀横劈肩肋而亡……半月后,我家闻讯才赶去收殓尸骨。十年,不知她流落蟒川虫谷中……吃了多少苦头?”
季临渊鼻观心,捂住心口。
林霁再也按捺不住胸中悲愤——唯有他亲眼见过无相陵当日的惨状。再如何形容,别人也无法感同身受。一鞭挥出,劲气破空,卷动漫天枫叶,却不知托起谁。
那招“云潮望生”终究落空,无处宣泄。
邺王缓过剧痛,续道:“可孤也被她所伤!那白氏小女,性情刚烈,睚眦必报!孤好意相劝……她不管不顾,刺伤孤后,便随其父逃离,竟潜伏多年……”
后来之事,大家都知道。
只是除了她,无人知晓她如何在虫谷挣扎求生。
能听她形容的,都只是一些四字成语。
林霁恨不得抽死他,总归是按流程强压怒火,“你为脱罪,自然避重就轻!”
邺王终于撑不住了,老泪纵横,瘫坐在地:“我不想的……我真的不想的……可无相陵辱我太甚,我的儿子……我的安儿快死了,我要救他啊!他是天命王相,我邺城砥柱……在天下万民面前,在邺城基业面前,区区八十七条人命又算得了什么?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镜无妄听得发笑:“好一个‘不值一提’!为你一己之私,为一则荒诞谣言,便屠尽一陵。道貌岸然至此,纵有王图霸业之心,又如何令天下信服?”
邺王虽恨,却犹不能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