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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咱们都是头一回坐这船,何以都不晕船?”

“是啊,辛夷师兄还让我装了晕船药、酸梅干,看来是用不上了。”

老舵手插话道:“我开船几十年了,说不晕船的人,一会儿遇到暗礁就要晕了!”

“暗礁?”

“对啊!赣江入湖口,那彭郎矶是个险段,你们放心吧,包管把你们刚吃的都吐出来!”

船身正好随波轻晃,长乐忽然下巴一滑,差点磕在栏杆上。

她猛地惊醒,指尖无意识便抓了一把袖中的银针,准备射杀谁。

好在,先听见金骏马的鼻息声在脚边轻响。

贺兰澈不动声色地找来个软枕给她垫着,虽然被拒绝了。

老舵手又道:“到时候就别趴在外面了,免得掉湖里还得捞你们,我看这船上没配船医,怕是难搞!”

季临渊回道:“船上有了神医,自然不需要船医。”

“哦哦对,”老舵手想起来了,“别说大话,万一你们药王谷的神医也晕船呢!”

季临渊经过几回交涉,也已经发现这老船工常年浪荡江湖里,风波恶,嘴更恶,天不怕地不怕,可不会管他们这些公子、少侠、神医的,说话能气死人。

*

船再行到黄昏时,日落前,路遇浅滩,果然逐现礁石。众人又用过晚饭,将银鱼羹喝腻了,四周天色开始变得昏黄,这行船便如风里飘荡,让人有些不安稳了。

纵是威凛如季临渊,此刻也十分警惕。好在看船工们面色如常,遇礁避礁,遇浪破浪。最后能见一片洲岸,似乎亮着成片渔火。

老舵手逐渐引船靠向那方,有越来越多的白鹤绕着湿洲起飞。

季临安背诗道:“鹤汀凫渚,穷岛屿之萦回……听说白鹤越冬,爱在珀穹湖栖息,可惜咱们来得晚了,没在鹤州见着。”

贺兰澈正想打趣:白鹤多的话,会不会也掉一船鹤毛?那他要全捡起来送到昭天楼,明年给大哥做一堆新的鹤氅,反正他爱穿。

却突然被船工打断:“哎——公子!这边是小天鹅,你们见识少,认错啦!再过几道湾的天鹅更多,那真是个翔集之地,有遮天蔽日的鸟屎呢,哈哈哈哈哈!”

笑话时,老舵手引船预备往前方泊岸,已能见到有不少客船泊好,只是都没他们的船大。

“昼行夜泊,谨防暗桩。公子们,咱们今晚就在前面的白沙洲驻船,休息一晚,明早又走!”

长乐皱眉:“不能连夜走么?”

“你敢坐,我不敢开呀!”这老船工倔得很,“明早那湾,礁壁更多,多少翻船的就在前头,老子开了几十年船,你听老人言,免得吃亏……”

话音未落,老舵手眼尖,招呼剩下船工立马停舵,叫道:

“不好!不好!前头有人在干仗!哦、哦、哦!杀人了!怕是水匪!”

众人闻言大惊,季临渊立刻招呼精御卫戒备,让二弟与小妹回舱内,不得出来。

贺兰澈正想引着长乐回船舱,谁料长乐眼睛更尖,来不及拦她,手中捏着一把银针,使出轻云纵便跃上船头,生怕有浑水摸鱼的水匪打自己船的主意。

都以为这老舵手与船工要慌不择路,却听见老舵手大笑:“慌你爹个蛋!老子三代吃的珀阳浪,闭着眼都能撞掉蛟龙几颗牙!热烈嘞瘟,敢劫老子船,跟你丫同归于尽!”

……

船上几位贵公子的脸色很难形容,贺兰澈只得先到长乐旁边,正要将长乐护起来,谁料季临渊将她胳膊一扯,连带贺兰澈一起推回了舱门。

正好,下午太悠闲,兵器都放在船舱内,连护身的银丝甲都脱了……

贺兰澈去取浑天枢的功夫,不忘掏出个护心镜想拿给长乐。

季临渊正拭长刀,已站在长乐前方,他身形更高大,气焰凌人,一副敢将天地揉碎在墨色江水里的豪气。

“阿澈,过来!他们若胆敢来犯,便斩!”

他家祖传的刀枪是开过血锋的,贺兰澈虽常年于昭天楼练破木偃阵法,却未真正杀过贼人。

精御卫已经点起手中火把,就差要喊阵,此时刀刃映着火光,照见前方的水鬼。

“不是……”老舵手打断道,“我请问呢?叫你们别慌,你们吸引他们注意干嘛?”

“……”

忽听得上游传来破水声,白沙洲的芦苇荡被晚风吹得沙沙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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