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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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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鑅清晰道出构想:“萧某意欲将天霖一分为二,明暗相辅。明面上,天霖统领江湖。暗地里,则以现有的二十八家商行为基础,整合资源,成立一个专司漕运及相关产业的商行联盟,或者说——总商号。”

“总商号?”司马应背着的手,悄悄握紧。

“是。此商号,可命名为‘天河’。取川流不息、通天达地之意。总号设于覃州,由殿下指派可靠亲信出任名义上的总理事,掌核准监察之权。天霖则负责实际运营,下设漕运、钱庄、货殖、盐铁四大分号,各司其职。漕运分号专管船舶调度、航道维护、漕粮转运;钱庄分号负责汇兑、信贷、支撑商贸;货殖分号经营南北货品、保障物资流通;盐铁分号则在朝廷专营框架下,负责相关特许商品的运输与部分边贸。”

他继续阐述:“如此,天霖山庄依旧是江湖上的天霖山庄,而天河商行则是朝廷认可的漕运商号。两不相干,却又一脉相承。商行名下的漕运、盐铁都要纳税,钱庄、商铺也都明码标价。既可为朝廷增收,又能杜绝地方官吏中饱私囊。”

齐王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有意思。本王执掌漕运,天河商行负责具体运营。你们得了名声,本王得了实权。这买卖,你倒是不吃亏。”

“殿下说笑了。”温鑅正色道,“‘天河’虽为商行,但既承运漕运国脉,自当以朝廷意志、以殿下钧令为先。天霖百年来都恪守不参与政党之争的铁律,天霖不破律,则江湖不破律。但——”他话锋一顿,抬眼直视司马应,“‘天河’上下,都将唯殿下马首是瞻。”

天河与天霖,一体两脉,既稳江湖,又不动声色选好了站队。他司马应若能得此助力……

司马应眸中精光闪动,显然已心动,但仍有疑虑:“你将总号设在覃州,是不是还打着别的主意?”

温鑅道:“不敢隐瞒殿下。此举一为天霖避祸,远离中京是非之地;二也为殿下安危与基业考量。覃州距京城遥远,山高水长,殿下他日既要执掌漕运要道,身处要害,难免引人忌惮。覃州乃殿下封地,根基所在,将总号及钱粮命脉置于此地,进可支持殿下经略漕运,退可保障殿下无后顾之忧。若是将来朝局有变,殿下欲有所作为……覃州便是最好的起家之地。”最后一句,他说得极轻,却重若千钧。

“住口!”司马应急声低喝,“此话莫要再提。”

他负手走到山崖边,眺望远处覃州方向层峦叠嶂,沉默良久,山风吹动他锦袍玉带,良久,才缓缓道:“萧少主,江湖、朝堂,本是一体两面。成则同富贵,败则共沉沦。你可想清楚了?”

温鑅走到他身侧,同样望向莽莽群山,深深一躬,语气坚定如磐石:“殿下既有廓清寰宇、匡扶社稷之心,天霖愿附骥尾。天河既立,便是殿下手中之剑、囊中之粟。剑锋所指,粟米所至,天霖上下,绝无二话。同进同退,生死荣辱,皆系于殿下之志。”

“好!”司马应猛地转身,眼中最后一丝疑虑尽去,“既然萧少主有如此胆魄与诚意,那洵江之事,孤便接下了!‘天河’之议,待孤回覃州后,会命人与你详细拟定章程。”他顿了顿,饶有兴致地看着温鑅,“不过在此之前,孤倒是很好奇,天下诸侯、权贵不少,你为何偏偏选中了孤这个在朝野眼中,早已‘无用’的闲散王爷?”

最后几个字,他咬得微重,带着明显的自嘲与探究,目光如炬,紧锁温鑅。

温鑅抬眼,眼中是一片清澈的洞悉与坦诚:“殿下过谦了。殿下离京就藩那年,中京城内悄然兴起一个名为‘一言堂’的学社,成员多为寒门学子,彼时声名不显。然而五年前北境军情告急,朝廷为粮草调度争吵不休、束手无策之际,是一言堂拟定了粮草调运方案送去了内阁。两年前,山阴大旱,赤地千里,朝廷赈济迟缓,饿殍将现之际,是殿下抵了大部分家底,以私人名义从南境重金购粮,这才活民无数。”

齐王面色突然阴沉。这些都是极为隐秘的往事,就连内阁中知情者都寥寥无几。他一个江湖中人,怎会知道得如此清楚?司马应朝着身旁的亲信递了个眼神,那侍卫右手不着痕迹地按上了刀柄。

温鑅仿佛没有察觉到危险临近,继续道:“五年前,先帝驾崩前夕,朝中动荡。殿下明明可以借机争权,却偏偏归隐覃州,日日赏花饮酒。”他嘴角微扬,“这份定力,这般智慧,怎能说是无用?”

齐王眼中寒光闪动,“看来萧少主对朝中秘事知之甚详。不知这些消息,是从何处得来的?”言下之意已经很明显——若是答不好,今日怕是要见血了。

温鑅面色平静,并未直接回应,“殿下以万民为本,天霖便永不会是殿下的敌人。”

这番话说罢,山崖上一片寂静。齐王身后的侍卫统领,按刀的手指关节已然发白。

良久,司马应忽然仰天大笑,笑声洪亮,惊起远处林间一群飞鸟。笑声中,先前那份刻意维持的闲散慵懒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潜龙出渊般的豪迈与锐气,眼中寒光与激赏交替闪动:

“好!好一个‘永不会是敌人’!萧少主啊萧少主,本王这些年见惯了阿谀奉承、见惯了阴谋算计,却还真是头一回,见到如你这般……既将本王看得透彻,又将话说到如此地步的人物!痛快!实在痛快!”

他笑声渐歇,目光如电,直视温鑅:“那你又如何断定,本王一定会答应?而非将你今日之言,转头告知王枂,换取一份更稳固的富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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