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五十章(第1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温鑅与陈守山离开郡守府衙,刚走出不远,一名老者便悄然跟上,低声道:“萧少主留步。我家王爷有请。”

虞山山腰,回覃州的必经官道旁,停着数辆看似朴素的马车和数十名精悍护卫。易容后的温翎与伯都,正与韩铮站在一旁。伯都眼尖,远远看见温鑅,兴奋地挥手大喊一声:“师父!”中气十足,引得众人侧目。

正与齐王低声交谈的温翎闻声回头,露出笑意。韩铮也停下擦拭双刀的动作,看向温鑅。

司马应转身,目光落在缓缓走来的温鑅身上,上下打量一番,俊朗的脸上露出笑容,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欣赏:“名满江湖的天霖少主果然气度不凡,见面更胜闻名。”

温鑅上前,依礼躬身:“草民萧筠,参见齐王殿下。殿下过誉了。”

“不必多礼。”司马应虚扶一下,点了点温翎、伯都、韩铮,笑容意味深长:“萧少主真是好福气,门下卧虎藏龙,今日一见,方知江湖代有才人出,令孤刮目相看啊。”

他指了指伯都,语气半是调侃半是赞叹:“你这位大弟子,当真是了得。孤那王府虽不算龙潭虎穴,但护卫也算周密。他竟能如入无人之境,悄无声息潜入后院,不仅引走了所有暗哨,更在一炷香内,赤手空拳挑翻了孤十六名贴身侍卫。连孤身边那个一向眼高于顶、自诩百步穿杨的护卫统领事后都说,年轻一辈中,论身手机变,怕找不出几个能与他正经过上十招的。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温鑅神色谦逊,并无得意:“殿下谬赞,劣徒年轻气盛,行事鲁莽,若有冲撞殿下之处,还望殿下海涵。事急从权,不得已出此下策,只为面陈机要,绝无冒犯之意。”

“确实年轻气盛”,司马应打趣道,“他后来还给孤留下一份详尽的‘防务建言’,指出了王府内外十二处连孤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防御疏漏与死角。甚至对覃州城的部分守备布置,也提出了几条一针见血的改进意见。这份眼力与胆识,这份‘气死人不偿命’的嚣张劲儿,倒是颇对孤的脾气。”他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

伯都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黝黑的脸上透出一点羞赧。

温鑅闻言,嘴角也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司马应又看向一旁沉静含笑的温翎,目光中欣赏之色更浓:“小的这个,更是有意思。一番剖析,不疾不徐,既点破了如今天下暗流汹涌的大势,又句句说到了孤的心坎里去。这份见识与口才,纵是当年以辩才著称的管、蔺复生,怕也不过如此。若非被他这一番话说动,洵南这个烫手山芋,还有王枂那老狐狸盯着,孤还真未必愿意伸手来接。”

温翎听罢,只是敛袖躬身:“殿下谬赞。草民所言,无非眼目所见、肺腑所感,不敢称功。”

司马应见他年纪轻轻,却已有一派渊渟岳峙、风雨不惊的气度,心中欣赏愈甚。不由又想起那日王府后园里那场“别开生面”的谒见——与其说是谒见,不如说是一场挟着刀光与雄辩的“闯入”。

「那日春阳和暖,他正倚在九曲桥边,漫不经心往池中撒着鱼食。忽闻前庭喧哗骤起,兵刃交击声与呼喝声迅速由远及近,竟一路朝着后园席卷而来。他讶然抬首,便见月洞门处,一名高大英武的少年赤手空拳,却将沿途试图阻拦的王府护卫或震退、或轻巧卸去兵器,步伐沉稳步步推进。而在这少年身侧半步,另一名身着青衣、面容清俊的少年,竟似闲庭信步,对周遭呼啸的拳风刀影恍若未闻,目光澄澈,直直看向他。

“殿下容禀!”

青衣少年的声音穿透打斗的杂音,清晰而平稳地传来。那护在他身侧的伯都,一拳格开侧面袭来的刀背,反手肘击迫退另一人,动作行云流水,竟还抽空对司马应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浑不似正被十余人“围攻”。

温翎就在这般刀光拳影、人仰马翻的“背景”下,朝着司马应稳步走来,一边走,一边竟开始条分缕析地陈词:

“我二人乃天霖山庄萧筠座下弟子,冒死前来,唯有一请——望殿下出山,救洵南百姓于水火!”

“当朝王相,欲假郭帮之手,尽吞大缙漕运命脉。如今洵江之上,商船阻滞,税卡如林,百姓膏血被层层盘剥。此辈更一味穷兵黩武,东征西讨,国库日虚,民力已疲。若连洵江咽喉亦落其手,则南北战端,恐如箭在弦!”

伯都此时一个漂亮的旋身,躲开侧面扫来的木棍,顺势借力将那人带得踉跄扑出,恰好替温翎挡开另一侧袭来的拳脚。温翎语速未乱,目光依旧恳切:

“殿下明鉴:北境诸番虽暂时臣服,然狼性难驯,始终是我心腹之患,东燕不臣之心昭然若揭,其‘铁鹞’雇佣兵团骁勇善战,若是连南境漕运再为奸佞所控,届时三面受敌,国将不国!”

司马应手中的鱼食早已忘了撒,他半是愕然半是玩味地看着这奇异组合。

“殿下当年临危受命,督师南境,面对南诏诡兵与瘴疠毒雾,用兵如神,奇正相合,不仅稳住了战线,更一度直捣其王庭,迫其签下城下之盟,换来覃州与南诏划江而治,数年安宁。此等战功与威望,天下皆知。我师父曾言,殿下心怀黎庶,胸藏韬略,绝非甘于终老林泉之人。如今朝廷被奸佞把持,国势渐颓,漕运糜烂,百姓罹难,殿下难道真能坐视祖宗基业倾颓,江山社稷危殆?此次洵南之劫,非独江湖恩怨,更是庙堂失序之恶果。师父猜测,以殿下之仁心睿智,必不忍见大缙子民再受此等荼毒,定会为了这天下百姓,再度出山。”

最后一字落下,温翎恰好走至司马应身前三步,躬身长揖。而他身后,伯都拍拍手,咧嘴一笑,周围横七竖八或坐或躺的护卫,皆是一脸憋屈又无奈的茫然。满园只剩下池鱼唼喋之声,以及那青衣少年清朗话音落下后的袅袅余韵。

那一幕的荒诞、鲜活,司马应至今思之,犹觉震撼又莞尔。」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