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 章(第1页)
夕阳西斜,金光洒落官道两旁的树影,马车辘辘前行中,车厢内静得出奇,只听得见发间珠翠随颠簸轻轻碰撞的脆响,间或衣袂摩挲的细微声响。
已是第三日了。
自从阿棠上了马车后,叶逢昭除了开始问过对方姓氏、用膳时与她简单寒暄外,几乎再无多余言语。
说来也怪,她原本在外四处游历,方才回到江南外祖家待了一年,却突然收到了父亲叶杭水的书信,只令她即刻回京,信中却未言及缘由。
她担心母亲是否出了什么事,但外祖他们对此也并不知情。事出突然,她甚至来不及与霍昭她们好好告别,只得立刻启程。她们担心她路上安危,反复叮嘱特意派了阿棠随行,只是她们都不是一见如故的性格,此刻难免相对无言。
十二年了,她离开京城之时才六岁,而那时叶杭水还只是小小侍郎,现如今,他这位父亲已官拜右相,位极人臣,其威名更是从京师一路传至江南。
而当朝天子,永兴帝执掌江山十余载,虽有文治武功之名,却生性多疑、手段狠厉,令朝臣如履薄冰。如今储君之争暗流汹涌,党派林立,她这个父亲恐怕已经深陷其中。
她一想到这些就觉得回京路更加坎坷了,她抬眼看了看阿棠,见她低垂眼睫,不知在想些什么,心下叹了口气,打算主动开口同对方交流交流。
话还未出口,忽而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夹杂着刀剑交击声传来,瞬间打破了周遭的平静。
马车外护卫们的神色陡然一变,齐齐拔刀,厉声喝道:“戒备!”
叶逢昭掀开车帘一角,暗窥动静,同时阿棠神色一紧,声音压低而急促:“昭,情况不对!”
不远处,一名蓝衣男子策马疾驰而来,断刀染血,衣袍暗红一片,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身后数名黑衣人对他穷追不舍。一时间铁蹄飞扬,刀光森寒,杀气逼人。
“来者不善,但好像不是冲我们来。”叶逢昭迅速下判断,掩在袖中的手微微一紧,轻触着藏好的袖箭。
她这一路为了安全都是走官道,况且这大白天离京城不远,怎么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娘子,不能让他靠近!”阿棠确是反应激烈,按住腰间的短刀,目光微动:“这人身份不明,恐牵连到我们,后果难料!”
叶逢昭指尖紧了又松,始终未有动作。
她心中清楚,眼下局势虽险恶,但又不是冲她来的,自己万万不能出手。外祖派来的护卫忠心耿耿,可毕竟他们非自己心腹之人,若她贸然显露出这些年在学到的手段,若被谁传了出去,只怕到了府中,就会招来无穷后患。
她母亲柳惜慧,虽是他父亲明媒正娶的妻子,但后来那郡主入了府,人人皆知,真正执掌中馈的是另一位“平妻”——荣安郡主,出身为大梁屡立战功而异姓封王的定远王府,郡主之尊,再加上母家功勋赫赫,府中上下,谁人不对她俯首听命?便是叶杭水,也多有倚重,才如今平步青云。
她那父亲叶杭水这些年来看似清正持重,实则心思深沉难测,当年为借外祖家的富贵,将母亲娶进门,在高中后又娶了郡主,又不想背抛弃糟糠妻骂名,就这样冷落她的母亲又不给放妻书和离,当时郡主大闹一场借了个由头将自己送回外祖家,致使自己同母亲分离多年,期间只有书信往来。
并不是她这些年不想回去,离开前那郡主恐吓她,只要自己在,她母亲就得死,小时候自己被此番言论一番恐吓,自己如今也算是历经世事,不再畏惧,回去会会那高高在上的郡主。
叶逢昭轻轻闭上眼,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小时候母亲温柔的面容。在自己被送回外祖家之前,母亲在府中已是如履薄冰,此刻她若贸然行事,到头来只会让母亲处境更为艰难。
如今为了个来路不明陌生男子,不值得。
就这样心中思绪万千过,叶逢昭指尖微微收紧,就在她犹豫的瞬间,蓝衣男子却猛然调转缰绳,直直朝马车冲来!
“来者何人,速速退下!”一护卫厉声喝道,长刀出鞘,护卫们瞬间围拢,将车队护在中心。
蓝衣男子未作回应,断刀翻转,动作迅猛,将身后黑衣人逼退数步,策马贴近车队,将自己置于这群护卫防线之内。
阿棠目光一冷,压低声音:“这人分明是想借力脱身!我们不能让他拖下水!”
叶逢昭咬牙暗道:“好一个会算计的人!!!”
她本来心中有些微薄的侧隐之心,见这人落难,心中自是有些动摇。可没料到这人竟如此厚颜,祸水东引,如此一来,她心中的那点怜悯,顿时烟消云散。
黑衣人刀刃映着寒光,步步紧追着那名蓝衣男子,更是迅速逼近车队。
阿棠短刀在手,目光冷静地环顾四周:“我们在马车里就是坐以待毙,如果这些护卫护不住,后果不堪设想。”
一名护卫试图驱马迎敌,却被对方轻而易举地斩落马下,鲜血溅地。阿棠挥刀护住车辕,神色愈发凝重:“昭,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叶逢昭并未回话,突然,有箭破空而出,直刺一名刺客咽喉。
与此同时,蓝衣男子已策马跃至马车旁,刀锋如虹,逼退刺客。
车帘被风吹起,交错一瞬,二人目光猝然对上。霍昭十分不舍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将玉佩塞进她手中:“回去凡事多留个心眼,我所求一事,若有机会近得太后,你能否替我照顾一二或者帮顾一下霍家。。。。。不过,我知道那深宫不是什么好地方,做与不做全在你。”
叶逢昭迎着对方慈爱的目光,她十二岁机缘巧合识得霍昭和游茗,并拜她两为师,在市井之中学得各种立身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