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第1页)
柳惜慧勉强笑了笑,上前一步:“郡主娘娘实在太过厚爱,这般贵重的东西,妾身如何担得起……”
“夫人这话可就见外了!”梁嬷嬷打断她,将托盘往前递了递,红绸下隐约可见精致的锦盒轮廓,“郡主掌管中馈,体恤下情,对府中上下都是一片慈心。夫人是相爷的旧人,又为相爷诞育了大小姐,劳苦功高,郡主心里都是记着的。这点子东西,不过是个心意,夫人万莫推辞,不然,我回去可没法跟郡主交代。”她将“旧人”、“诞育大小姐”几个字咬得略重了些,听着像是抬举,实则处处提醒着柳惜慧那尴尬的过去和如今依仗女儿才略有提及的处境。
叶逢昭静静地站在母亲侧后方,仿佛一尊没有情绪的玉像。
梁嬷嬷顿觉那目光如有实质,竟让她后背无端生出一丝寒意。她稳了稳心神,话锋一转,脸上笑容更深,却是对着叶逢昭道:“郡主也念叨着呢,说大小姐离家多年,如今回来了,定要好好亲近才是。这燕窝,夫人用着,大小姐年轻,偶尔用些也是极养颜的。”
柳惜慧指尖微蜷,知道这燕窝怕是推不掉了。她正欲开口替女儿也谢过,却听叶逢昭清泠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不高不低,恰好截住了她的话头。
“梁嬷嬷有心了。”叶逢昭上前半步,与母亲并肩而立,目光平静地迎上梁嬷嬷的视线,“郡主娘娘厚爱,我与母亲心领。只是母亲近来脾胃虚弱,虚不受补,医师嘱咐饮食需格外清淡。这般金贵的血燕,给了母亲,怕是效用未显,反添负担,岂不是辜负了郡主娘娘的一番美意?”
梁嬷嬷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没料到叶逢昭会如此直接、且有理有据地婉拒。她迅速道:“大小姐虑得是。只是郡主一片心意,我若原样捧回去,只怕郡主以为夫人和大小姐瞧不上她这点东西,或是下人办事不力,反倒不美。不如……夫人先收下,暂且不用,待身子爽利些再……”
“嬷嬷此言差矣。”叶逢昭再次打断她,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郡主娘娘贤明仁厚,岂会因体恤病人饮食忌讳而怪罪?若是嬷嬷担心郡主误会,不妨由我亲自去向郡主娘娘说明母亲的境况,也免得嬷嬷为难。”
她说着,目光转向柳惜慧,语气温和却坚定:“母亲,您说呢?”
叶瑾宁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通身的打扮却已十分贵气。她旁若无人地走到方含英身旁,挨着母亲坐下,一双杏眼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着叶逢昭。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江南来的姐姐。”她声音清脆,语气却带着几分刻意的不屑,“听说江南女子最善针织女红,姐姐在那边住了这些年,想必绣工了得?正巧我院里的丫鬟前几日不慎勾破了新得的云锦披风,不如姐姐帮我补补?”
这话一出,厅内顿时静了下来。连方含英都微微蹙眉,低声斥道:“瑾儿,不得无礼。”
叶瑾宁却浑不在意,反而撅起嘴道:“娘,我哪里无礼了?不过是请姐姐帮个小忙罢了。难不成姐姐在明州这些年,女红是一点都没学?”
叶逢昭面上依旧带着温婉的笑意,藏在袖中的手却微微收紧。她抬眼看向叶瑾宁,语气平和:“妹妹说笑了。我虽在明州长大,却也读过几年书,女夫子教的是六艺。堂堂宰相之家,岂有让家里女儿给妹妹仆人做绣娘的道理?这要是传出去,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妹妹你不敬长姐,落得个不好的名声可别怪我。”
她顿了顿,又柔声补充道:“不过妹妹既然心疼那件披风,我倒是认识几位江南顶尖的绣娘,若是妹妹不嫌弃,回头我写信请她们来京一趟,定能将披风修补如新。毕竟妹妹连自己下人都这么爱惜,我也全了妹妹的心”
叶瑾宁被她这番不软不硬的话噎住,一张小脸顿时涨得通红。她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方含英一个眼神制止。
叶瑾宁愤愤不平,好久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带着婢女们竞转身就走了,风风火火来,又风风火火去,余光中郡主叹了口气。
这顿替叶逢昭接风洗尘的饭结束后叶逢昭随母亲回到桐雨院。
这处院落相对于叶府其他地方,可以说是清寒不为过。屋内的陈设具是旧物,紫檀书案已有些许磨损,和她六岁离开时别无二致。
而她幼时常见母亲所弹的古琴,琴身蒙尘,似乎许久未曾弹奏。叶逢昭轻轻抚过琴弦,指尖沾了一层薄灰。
陆伯眼神几不可察地闪了闪,腰弯得更低了些:“大小姐言重了,这是我的分内之事。老爷既已吩咐,车马随从都是现成的,不知大小姐何时动身?我这就去安排。”
“不劳烦管事们跑腿了,我自己去一趟就是。劳烦陆伯给我安排一辆寻常些的青帷小车,再配两个稳妥的婆子并一个识路的老车夫便是,不必太多人跟着,反倒招摇。”
陆伯闻言,脸上笑容未变,心下却飞快转了几转。这位大小姐,昨日刚回府,晚上见了老爷,今日便要出门,还是“亲自”去……这倒是与寻常高门闺秀不同。那些夫人小姐们,但有所需,多是吩咐下人去办,顶多让贴身丫鬟跟着去瞧瞧,哪有这般抛头露面亲自往店铺里去的?虽说老爷准了,但这做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