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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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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嬷嬷的意思是,”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冰刃般的冷静,“我在此等候期间,须得有人看管着,以防这厅中之物有所闪失,是么?”

梁嬷嬷没料到她如此直白地将这层窗户纸捅破,噎了一下,随即笑容更盛,连连摆手:“哎呀,大小姐言重了!看管二字如何敢当?我岂敢对大小姐不敬?只是……只是这府里的规矩,郡主娘娘立下的章程,我不敢不从。也是为了大小姐的清誉着想,免得日后有什么闲言碎语,污了大小姐的名声不是?”

她说着,也不等叶逢昭再开口,便自顾自地朝门外扬声唤道:“秋纹!进来!”

一个穿着浅褐色比甲、模样周正、神情严肃的年轻丫鬟应声而入,垂手而立:“嬷嬷。”

梁嬷嬷指着她对叶逢昭道:“这是秋纹,最是稳重妥帖。便让她在此陪着大小姐,大小姐若有什么需要,或是想走动走动,只管吩咐她。有她在,既全了规矩,也免得那些不长眼的下人冲撞了大小姐。”她特意加重了“陪着”和“走动走动”几个字,目光却意有所指地再次扫过屋内的陈设。

秋纹上前一步,对着叶逢昭规规矩矩行礼:“奴婢秋纹,听候大小姐吩咐。”她低着头,姿态恭敬,眼神却平静无波,透着一种训练有素的冷漠,显然是个奉命行事的。

叶逢昭的目光在秋纹身上停留一瞬,又回到梁嬷嬷脸上。厅内落针可闻。佛堂的木鱼声不知何时停了,更显得此处寂静得压抑。

良久,叶逢昭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几乎听不真切,却让梁嬷嬷心头莫名一跳。

“嬷嬷思虑周全。”叶逢昭缓缓站起身,月白的衣袂拂过光洁的扶手,动作从容不迫,“郡主娘娘院里的规矩,自然是要守的。”

她竟然应下了。没有争辩,没有质问,甚至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被羞辱的怒意。梁嬷嬷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又被更深的狐疑取代。这位大小姐,竟如此能忍?

叶逢昭却已不再看她,目光转向那名为秋纹的丫鬟,语气平淡:“既然如此,便有劳秋纹姑娘了。”她甚至微微颔首,仿佛真的只是接受了一个寻常的侍奉。

秋纹依旧垂首:“奴婢分内之事。”

梁嬷嬷见状,心头那点畅快不知为何淡了些,反而生出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憋闷。她定了定神,扯出笑容:“那……我就不打扰大小姐了。郡主娘娘那边,我会禀告一声,说大小姐已候着了。”说罢,她行了个礼,转身退了出去

半个时辰后,一个穿着体面的大丫鬟掀帘而入,目光先快速扫过厅内,尤其在叶逢昭身上顿了顿,见她安然端坐,秋纹也立在原位,似乎微微松了口气,这才开口,语气比之前引路的丫鬟多了两分温度,却依旧是公事公办的口吻:

“大小姐,郡主娘娘请您过去说话。”

那大丫鬟引着叶逢昭,穿过一道垂着珠帘的门,步入正厅。

厅内更是另一番天地。比偏厅更阔大,也更“热闹”。紫檀木的多宝阁上,金玉玛瑙、珊瑚翡翠,琳琅满目,几乎不留空隙。地上铺着寸厚的猩红波斯毯,金线织就的繁复纹样在日光下熠熠生辉。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甜香,是龙涎与苏合香混杂的味道,熏得人有些头昏。

荣安郡主并未端坐在正中的主位,而是斜倚在东窗下的一张贵妃榻上。榻上铺着罕见的白狐裘,她一身正红色遍地金通袖长袄,外罩一件玄色蹙金牡丹纹的比甲,头上梳着高髻,插戴着赤金点翠大凤簪并数支宝石步摇,华贵逼人。她手里正拿着一柄纯金的小剪子,慢条斯理地修剪着身旁高几上一盆开得正盛的魏紫牡丹。那牡丹花瓣层层叠叠,色泽浓艳,竟似比院中那尊玉雕的还要鲜活几分。

叶逢昭上前,依礼敛衽:“逢昭给郡主娘娘请安。”

荣安郡主仿佛没听见,依旧专注地修剪着花枝,剪子发出细微的“咔嚓”声。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懒懒地掀了掀眼皮,目光在叶逢昭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尤其是在那身素净的月白绫衫上停留片刻,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哟,是昭姐儿来了。”她放下金剪,拿起旁边雪白的丝帕擦了擦手,动作优雅而缓慢,“起来吧,自家人,不必多礼。坐。”

立刻有丫鬟搬来一张绣墩,放在下首稍远的位置。叶逢昭谢过,依言坐下,背脊挺直。

“瞧瞧,这才回家一天,气色瞧着倒比昨儿好些了。”荣安郡主端起手边一盏描金粉彩的茶盏,用盖子轻轻拨弄着浮沫,语气亲切得近乎刻意,“你父亲昨儿还同我说起你,念叨着你路上辛苦,让我多看顾些。也是,你母亲身子弱,怕是顾不过来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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