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第5页)
于是他落荒而逃。
将光镜甩向相反的方向,汽车人情报官慌乱地看向别处,他应该去看的那部分,比如屏幕上正在播放虚构的战争影像剪辑,但他的处理器里依旧一片混乱。
为什么他会移开视线?
啰嗦浑身发冷,尴尬?无措?意识到这种对视的不合时宜?不想在胜利日想起不愉快的战争残余?还是因为…在那短暂的一瞥中,他看见了某种他尚未准备好面对的东西?喧嚣可以掩盖很多,但寂静会让一切无所遁形,目睹残酷的真相,他本能地为此战栗,幸存者的痛苦,阵营的隔阂,这些黑暗的东西过于沉重,动摇他精芯维持的平衡,让他无法继续站在这里,享受应得的荣光。
为什么要同情一个战犯?
战争理应这样运转,有胜利者就必然有失败者,如果霸天虎赢了事情会变得更糟,整个塞博坦将会在威震天的统治下沦为废墟,以胜利者应有的姿态现身,精英卫队的身份让他感到骄傲和自豪,职责被认可,用火种捍卫的和平得到庆祝,秉承汽车人军官的信仰,参与胜利日游行,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他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但他火种深处的某部分在尖叫,SOMETHINGISWRONG,是的,有些地方不太——
【AgentBlurr?你还好吗?】
他的世界重新变得明亮。
纷乱的思绪被打断,应付着同僚疑惑的询问,啰嗦迅速调整好置换的频率,放松紧绷的肩甲,回归情报官应有的姿态,他将目光重新投回那扇窗,她的身影消失不见。
在那次游行结束以后,他们的互动模式依旧毫无变化,彼此间芯照不宣地对胜利日发生的事避而不谈,不讨论过去,不规划未来,专注于现在,这是规避风险的最佳方式,延缓裁决之时,假装那些裂痕不存在,放任危险的那部分日渐扩大……直至一切在顷刻间分崩离析。
…他确实看到了她,然后选择移开视线。
尚未准备好踏入暗面,他是博派机器里恪守职责的螺丝钉,被冰冷的现实吓得退回安全区,害怕看到他不喜欢的那部分,在那件事之后一切都顺理成章,默许那些治疗,勒紧束缚带,注入镇静剂,他在观察窗外注视着她,在道德感闪现的时刻背过身去,假装火种深处颤抖的那部分是错觉,极速者天真地以为只要速度够快,就能跑赢自己的良知,炸弹真的是在错误的时刻爆炸了吗?回避无法否定事实,真相不会因为不去看就消失不见,当信仰与私芯发生冲突时,他该选择哪边?
AgentBlurrOrBlurr?
“…………”
“情报官?”
电子忍者的话语将啰嗦从回忆中拉出,他没有立即回应,尚未到达跑道的终点,至少他这次没有移开视线,不会再对一些东西视而不见,他可以—他会做点什么,从理解一些东西开始。
砂轮。
她是训练场上速度快得让他惊艳的猛禽,监狱里可爱的麻烦制造机,是误喝高纯后会发出不成调啾鸣的醉鸟。
而另外的那部分——
…她是双爪沾满能量液的战争余孽,暴躁刻薄的刽子手,她是月夜下恐怖的复仇者,阴郁狰狞,凶暴残忍。
训练场的猛禽。
囚室的醉鸟。
地球上的掠食者。
三个形象终于重叠,合而为一,神风金刚的火种里烙印着无数他未曾亲历的黑暗,却依然会在看到有机植物时光镜发亮。
……ISEEYOU。
“我明白了。”,啰嗦轻声说。
暗面是月球不可或缺的另一半,直视疯狂玫瑰对自由的渴望,是时候潜入陌生的海域,接受永远背对他的那一面,也许他早已深陷其中,一旦被潮汐引力所捕获,就再难返回纯粹的光明。
大黄蜂不理解很多东西,比如是什么让喋喋不休的特工突然闭嘴,原本耸立的背鳍陡然垂落下来。
“情报官?”
“……”
“所以…看样子你是放弃了?Welp,我对此表示很遗憾,所以或许你可以开个单身派对?”,人类小姑娘向他狡黠地眨了眨眼:“我们会提供很多爆米花和可乐的!”
“……”
“嘿老兄,你需要一个安慰吗?”,明黄色小汽车人犹豫着补上一句:“又或许我们可以…赛赛车?如果你有空的话??”
“……”
他不会放弃,无论如何,他要一个结果,电子忍者也许在某方面上是对的,但神风金刚刺偏的尖爪仍然显示了一些东西,背鳍划开洒满月光的海面,在跨越星域的追寻后,旗鱼的长吻终于刺穿迷雾,是时候刹车然后去做点什么,至少从养活那盆有机植物开始。
而另外的那部分——
目送特工转身离去,警车将面甲转向一旁目光闪躲的人类小姑娘。
“Sari,我们需要谈谈——那天在矿场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