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扯（第3页）

“是、是……”穆文慌得连连躬身，“是穆文自己的事，是穆文没出息，与姐姐半点不相干。穆文说错话了，姐姐千万别动气……”

他只见春娘恼了，一心想让她开心起来。至于那话中深意，早已慌得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

春娘本是要教他明白自重自爱的道理，往后别再忍气吞声。谁知话赶话说了一圈，竟又被他绕回原处。当下气得裙袂一甩：“罢了！我同你说这些做什么！”

风风火火走回书案后，重重往椅中一坐，盯着面前纸笺，胸口仍微微起伏。顺手抓起一卷书，在颊边哗啦啦猛扇凉风。

穆文默默沏了盏菊花茶，清苦香气随白雾氤氲开来。

他轻步端至案前。刚放下，春娘眼风便扫了过来，眸底尚凝着未散尽的恼意。

穆文迅速垂眼，静静退开半步，挽袖研墨。

春娘也不理他，自顾自蘸了墨，埋头写笺。

一室寂寂，只闻磨墨的沙沙声。

两人这般无言相对半晌，倒是春娘先憋不住，笔尖一顿：“你怎么不问我写的什么？”

穆文手上动作停住，抬眼见她眉间愠色似淡了些，才低声道：“穆文……不敢僭越。”

春娘从鼻尖冷哼一声，道：“你嘴上说不敢，其实心里头早挠痒了。恨不得竖起耳朵、转尽心思，拐弯抹角也要探出这纸上字句。你肚子里那些经纶文章，都在蠢蠢欲动，饥渴万分，巴不得读个明白，好进行筹谋算计。你觉得你比我精明，生怕我把事情办砸了……”

穆文呼吸一滞，膝头一软便跪了下去：“穆文绝无此心！”

春娘轻啧一声，不耐烦地道：“起来。”

穆文抬眼，见她小山眉仍轻蹙着，颊边薄红未褪，也不知是气消了还是没有。他战战兢兢站了起来。

春娘招招手。他俯身近前，见纸笺上是一封荐书，致予五大仙门之一，岭南龙川松风园掌门，誉非君。

“师姐昨日发话了，说我们这趟带的人实在太多，”春娘搁下笔，掰着手指头数，“你、明荼、明怜，还有穆野。御剑载不动这许多人。若像如今这般走几步歇几天，怕是走到明年也回不去放鹤洲。叫我好歹……先安置走两个人。”

穆文闻言，眸中倏然蒙了层水光，声音发颤：“姐姐……”

春娘茶色明眸同他对视，柔声道：“放心好了，不是你。我不会赶你走。”

穆文眼睫轻颤，阴差阳错便开口问：“为……为何？”

“我问过明怜心志，她与我放鹤洲绝非同道；至于明荼，明怜走了，他不可能不走。所以……”她忽意识到穆文在发呆，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喂，听见没？”

穆文蓦地回神，神色却黯了几分：“原来如此……我还当是……”

“嗯？”春娘偏头。

“……没什么。”穆文垂眸，悄悄整理心绪，再开口时语调已恢复平稳：

“姐姐明断。明怜确有英锐之气，行事果决，不掩锋芒，却是稍欠沉潜。放鹤洲清修淡泊，确非她宜留之地。明荼性情忠厚淡泊，却少自主之志，唯妹妹是从。如此安置，实为上策。”

他目光落回笺上：“松风园誉掌门……可是放鹤洲开门首徒，姐姐的大师姐？”

春娘点头：“正是。大师姐独开一宗，以岭南物产为基，专修财道，终成五大仙门之一，我等皆敬服。松风园所需，也正是明怜这般人物。”

她将纸笺轻轻一推，眉眼舒展：“明日我便将此信交予他们兄妹，设宴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