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扯（第2页）

她自袖中摸出一颗圆润莹洁的珍珠，轻轻搁在桌上：“这个给你，去给他换间上房。”

小二偷眼瞟那珠子，咽了咽唾沫：“仙子……不是小的推托，店里实在住满了，这两日又是香市，一间空房也无……”

春娘偏头：“嗯？嫌少？”

“不敢不敢！”小二吓得五体投地，“真住满了，掌柜的来也是这话……”

“这样啊……”春娘沉吟，忽又笑开，“那便罢了。穆文，今夜你在我这儿将就一宿。”

穆文骤然抬眼，怔怔望她。

小二也偷偷抬眼，飞快瞥了穆文一眼，那神情，活像见了什么了不得的戏码。

春娘已吩咐下去：“你去抱套干净被褥，再烧些热水，取些梳洗家什来。”将那珍珠往前一推，“这是抵他这些日子的柴房钱。”另摸出一颗小的，“这是赏你的跑腿费。够不够？”

“够！够够！谢仙子赏！”小二攥紧珠子，一骨碌爬起，飞也似的跑了。

屋里静下来，烛火轻摇。

穆文仍站在原地，耳尖微微泛红，声音压得低低的：“仙子……这于礼不合。”

春娘已重新捏起一块酥，腮帮子一鼓一鼓，含糊道：“有何不妥？我院里还有间厢房，你睡外间便是。”

她眨眨眼，忽然凑近些，虎牙在烛火下一亮：“难不成，你怕我？”

“小人……”穆文迎上她视线，眸底光影蓦地一晃，随即垂了眼，喉结轻轻滚了滚。

春娘却已伸手拉住他袖口，语气软了下来：“对不住啊，我师姐……许是事忙忘了，她不是有心要为难你的。”

穆文低头：“仙子言重，小人不敢心生怨怼。”

“你别总是小人小人的，”春娘忽然松手，眉头微蹙，“我听着……总觉得像是故意在同我客气生分。”

穆文膝头一软便要跪下：“小……我没有！”

“不准跪。”春娘命令。

穆文身形顿住，慢慢直起身。

春娘瞧他那副模样，小山眉一挑，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她走回桌边坐下，单手托腮，轻轻叹了口气：“原是我不好。既答应留你，却又不管你，连你受这般委屈都不知道，我是一个不合格的东家……”

穆文急急上前半步：“姐姐千万别这般说！是穆文自己……”

“你自己什么？”春娘抬眼，截住他话头。

穆文被她看得一怔，喉间微微发紧，小心道：“是穆文……不该受委屈。”

“为何不该？”

“因为……”穆文睫羽轻颤，“穆文是姐姐的人，穆文受委屈，旁人看了……会损了姐姐的颜面。”

话音未落，春娘啪一声拍案而起，茶色眸子含着愠怒，狠狠瞪他：“胡扯！”

穆文肩头轻轻一缩，声音更低了：“穆文……说错话了么？”

“自然说错了！”春娘气势汹汹，清凌凌往外吐字，“你受不受委屈，是你自个儿的事，与我什么相干？凭什么倒成了丢我的脸？你自愿矮人一截，旁人践踏你，你便受着，回头还说是我脸上无光，天底下哪有这般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