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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痴恋27(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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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分这天,平安村的晨露凝在仓库的窗棂上,像撒了把碎玻璃。林秀站在仓库门口,看着李建国踩着木梯往墙上钉木架,他穿着那件新做的藏青色卡其褂子,袖口挽到胳膊肘,露出的小臂上青筋鼓鼓的,每钉一下钉子,额角的汗珠就顺着下颌线往下淌,砸在水泥地上,洇出小小的湿痕。

“慢着点,别钉歪了。”林秀举着水平仪喊,声音被仓库里的回声放大了些,“这是放绣线的架子,歪了线轴会滚下来。”

李建国低头看了眼水平仪上的气泡,果然偏了点,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两排白牙:“还是你心细。”说着拔出钉子,重新找准位置,“嗵”的一声,木架稳稳地贴在了墙上,震得墙皮掉了点灰。

仓库是村东头的旧粮站改的,屋顶的木梁上还留着当年挂粮囤的铁钩,墙角结着层浅绿的霉斑。李建国前阵子请了村里的瓦匠,把屋顶的漏洞补了,墙面刷了层白灰,又在靠窗的位置隔出个小隔间,说“给你当设计室,清静”。此刻隔间的门帘正被风吹得“哗啦啦”响,是林秀用碎布头拼的,上面绣着朵粉蔷薇,针脚虽然不太匀,却透着股热闹劲儿。

“二丫她们啥时候到?”李建国从木梯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褂子后背已经被汗湿透了,贴在身上像块深色的补丁。

“说好了辰时来,”林秀看了眼墙上的旧挂钟,钟摆“滴答”响着,指向八点,“估计在路上了,张奶奶说要给她们带点新蒸的馒头当晌午饭。”

正说着,仓库门外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像群刚出笼的麻雀。是二丫、三丫和村里另外四个姑娘,手里都拎着自家的针线笸箩,见了林秀,齐刷刷地喊:“秀姐!”

“快进来。”林秀往屋里让她们,指着刚钉好的木架,“左边这排架子放绣线,每种颜色都标了名字,你们记着点,别弄混了。右边的案子每人一个,我给你们备了新剪子和顶针,都在抽屉里。”

二丫是王二婶家的大闺女,性子最活络,她摸着光滑的木案,眼睛瞪得溜圆:“秀姐,这比俺家的炕桌还平!”

三丫年纪小,才十五,手里的笸箩里还放着本翻卷了角的小人书,她指着隔间的门帘:“秀姐,这花绣得真好看,是后山的‘粉团’不?”

林秀被她们问得笑了,拉着她们在案子前坐下:“今天先学最基础的平针绣,我画了蔷薇花骨朵的样子,你们照着练。”她把裁好的素布和图样分下去,指尖碰到三丫的手,冰凉冰凉的,“咋不戴手套?这天凉了。”

三丫抿着嘴笑:“俺娘说,学绣花得练手感,戴手套笨。”

李建国在旁边烧火,听见这话,从灶房里探出头:“傻丫头,手冻僵了咋捏针?”他手里拿着双新做的棉手套,是林秀前几天给小石头做褂子时多缝的,“戴上,不耽误捏针。”

三丫红着脸接过手套,指尖碰了碰李建国的手,赶紧缩了回去,引得其他姑娘一阵哄笑。李建国挠了挠头,转身往灶膛里添柴,耳根却红得像染了胭脂。

林秀站在姑娘们中间,手把手地教她们下针:“针脚要匀,间距别太大,你看二丫这针,歪了点,得往右边挪半分……对,就这样,慢慢来。”

她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像春风拂过麦田。李建国蹲在灶边添柴,听着屋里的动静,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二丫的线缠成了疙瘩,急得直跺脚;三丫的针扎到了手,“哎哟”一声,又赶紧捂住嘴;林秀在旁边耐心地教,时不时传来几声轻笑,像檐角的风铃在响。

日头爬到头顶时,姑娘们的布面上都绣出了个模糊的花骨朵,歪歪扭扭的,却透着股认真劲儿。林秀看着她们手里的活计,忽然想起自己刚学绣花时,娘也是这样,拿着她的手,一针一线地教,针脚扎歪了,娘从不骂,只说“绣坏了咱再换块布,日子长着呢”。

“晌午了,吃饭。”李建国端着个大木盆进来,里面是张奶奶蒸的红糖馒头,还冒着热气,“我熬了玉米粥,就着腌萝卜吃,管够。”

姑娘们围坐在地上的草席上,手里拿着馒头,嘴里却不停问:“秀姐,这花骨朵绣完了,啥时候学开花的蔷薇?”“俺想绣‘建国花’,就是那锯齿边的,三丫说可好看了。”

李建国刚喝了口粥,听见这话,差点喷出来,把碗往地上一放,假装添柴,耳根却红得能滴出血来。林秀瞪了姑娘们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弯:“等你们把平针绣练熟了,啥花都能绣。”

饭后,姑娘们趴在案子上继续练,李建国蹲在仓库门口抽烟,看着墙上新刷的白灰,忽然想起去年冬天,他和林秀在这儿商量办厂的事,那时仓库里还堆着旧粮囤,蛛网结得像帘子,他说“咱把这儿收拾出来,让你教姑娘们绣花”,林秀笑着说“你不怕我赔了本?”,他当时拍着胸脯说“赔了我就去砖窑厂扛三年砖,再给你攒本钱”。

“想啥呢?”林秀走出来,手里拿着件他的旧褂子,“袖口磨破了,我给你补补。”

李建国掐了烟,往她身边凑了凑:“没想啥,就觉得……像做梦似的。”他指着仓库里低头绣花的姑娘们,“你看她们,多认真。”

“可不是嘛。”林秀把褂子铺在膝盖上,穿了根和布色相近的线,“二丫她娘说,家里的鸡蛋钱够给二丫买花线了;三丫她爹去镇上赶集,特意给她买了本绣花样的书;还有东村的小梅,昨天把攒了半年的私房钱都拿出来,说要入股咱的厂。”

李建国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胀胀的。他想起小时候,娘总说“平安村穷,姑娘们除了种地就是嫁人”,如今她们坐在亮堂堂的仓库里,手里捏着绣花针,眼里闪着光,像后山刚冒芽的蔷薇,带着股往上长的劲儿。

“对了,”林秀忽然想起什么,“供销社的王主任说,下个月要来看看咱的绣品,要是满意,就跟咱订一百块桌布,年底供年货用。”

“一百块?”李建国眼睛亮了,“那得绣到啥时候?”

“所以得抓紧练啊。”林秀笑着戳了戳他的胳膊,“你也别闲着,下午去后山看看,有没有好的蔷薇枝,剪点回来扦插,等明年开春,仓库周围就能爬满花了。”

“中!”李建国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我这就去,再给你摘点新鲜的花骨朵,你染线用。”

他往后山走,脚步迈得又稳又沉,藏青色的褂子在秋风里轻轻晃。仓库的门敞着,里面传来姑娘们的笑闹声和林秀温柔的教导声,像首暖暖的歌,顺着风飘出来,落在田埂上,落在即将成熟的麦田里,落在每一个盼着好日子的人心上。

夕阳西下时,李建国扛着捆蔷薇枝回来,枝上还挂着几朵没谢的粉蔷薇。林秀和姑娘们正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见他回来,三丫喊:“建国哥,你摘的花能给俺一朵不?俺想夹在绣花样的书里。”

李建国把花递给她,又往林秀手里塞了朵最大的,花瓣上还沾着露水。林秀把花别在发间,看着仓库里整齐的木架、姑娘们没绣完的花骨朵,忽然觉得,这仓库里的新声,就是平安村最好听的声音——有针穿过布的轻响,有姑娘们的笑,有李建国钉架子的“嗵嗵”声,还有那些藏在针线里的盼头,像蔷薇的根,悄悄往土里扎,等着来年春天,开出满墙的花。

夜里,两人坐在仓库的灯下对账,油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幅暖暖的画。林秀指着账本上的“一百块桌布”,眼里闪着光:“等这批货交了,咱就去拍照片,你穿新褂子,我穿旗袍。”

李建国看着她发间的蔷薇,忽然笑了:“旗袍不用买了,我看你穿啥都好看。”

林秀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心里却甜得发慌。窗外的月光爬上仓库的窗台,照亮了墙角新扦插的蔷薇枝,枝尖的嫩芽在夜里悄悄舒展,像个藏不住的秘密。她知道,等明年春天,这些枝丫会爬满仓库的墙,就像她们的日子,会越过越热闹,越过越有盼头,直到每一针线里,都绣满了平安村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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