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痴恋26(第1页)
檐角的风铃被晚风撞得叮当响,林秀把最后一针线穿过布面,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脖颈。炕上摊着两件新做好的褂子,藏青色的卡其布在油灯下泛着柔和的光,袖口和领口都用细密的针脚收了边——一件是给李建国的,另一件小了两号,是给村头小石头的。
“试试?”她拿起大的那件往李建国身上比,他正蹲在灶边给炉膛添柴,闻言赶紧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像个等着试新衣的孩子。
褂子套上身正好,肩线不宽不窄,下摆盖过腰线,林秀绕到他身后拽了拽衣角,忽然踮脚在他后颈捏了捏:“最近瘦了,领口得再收半寸。”
李建国反手抓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烫得她一颤。“不瘦,”他声音闷闷的,“是你做的合身。”油灯的光落在他耳尖上,泛着点红,“比镇上供销社卖的强多了。”
林秀笑出声,抽回手去收拾针线笸箩,里面的顶针还沾着点金线——下午给小石头的小褂子绣袖口时剩下的。“明儿让小石头来取,他娘前天还说孩子长太快,新做的褂子没穿俩月就短了。”
“我去送吧。”李建国往灶里添了最后一根柴,火星子从灶门蹦出来,映亮他眼里的光,“顺便问问二丫她娘,愿不愿意来学刺绣。仓库我跟支书说好了,月底就能腾出来,先简单拾掇下,下个月就能开工。”
“急啥。”林秀把叠好的褂子放进木箱,“先等我把图样画出来。昨儿看供销社的画报,上面有新式的蔷薇纹样,我想改改绣在桌布上,说不定城里的百货公司能看上。”
李建国凑过去看她摊在桌上的画纸,上面用铅笔勾了几朵半开的蔷薇,花瓣边缘带着细碎的锯齿,比山里的野蔷薇多了几分秀气。“好看,”他指着其中一朵,“这个颜色用胭脂红吧,上次你染的那种,比买的颜料正。”
“你倒记得清楚。”林秀笔尖一顿,想起开春时两人蹲在河边捣凤仙花染线的光景,他笨手笨脚地把染缸打翻,弄得满身紫药水似的红,却还傻笑着说“这下咱家的线够艳了”。
窗外的风忽然紧了,风铃响得更急,像是有雨点打在窗纸上。李建国起身去关窗,回来时手里攥着片被风吹落的蔷薇花瓣,蔫蔫的粉白色。“今年的花期快过了。”他把花瓣夹进林秀的画纸里,“等明年开春,咱在仓库周围也种上,让二丫她们学绣的时候,抬头就能看着活样子。”
林秀没说话,只是把脸颊贴在他后背——新褂子上有阳光晒过的味道,混着灶膛里的草木香,让人心安。她忽然想起刚嫁过来那会儿,他总说“有我在,饿不着你”,如今这话变成了“咱的绣品厂能让全村人都有活干”,日子就像这卡其布,看着普通,却越穿越暖,越磨越亲。
后半夜起了雨,淅淅沥沥打在房顶上。林秀被雨声吵醒时,身边的位置是空的,油灯却还亮着。她披了件外衣走出屋,看见李建国蹲在仓库门口,手里拿着根粉笔在地上画来画去。
“咋不睡?”她走过去,看见地上画着歪歪扭扭的格子,“这是啥?”
“我在想绣架咋摆。”他指着最大的格子,“这儿放你的工作台,靠窗亮堂。这边给二丫她们,每人一个小案子。墙角留块地方堆布料,省得受潮。”粉笔头在地上戳出个小坑,“还得打口井,取水方便,你染线不用跑河边了。”
雨丝飘进他的衣领,林秀伸手把他拽起来,往他怀里塞了个暖水袋:“冻着咋办?明天再想也不迟。”
他却反手把她圈在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声音被雨声泡得软软的:“我高兴。”他顿了顿,像是怕她笑话,又补充了句,“一想到往后天天能看你教她们绣花,就睡不着。”
林秀把脸埋在他胸口,新褂子的布料蹭着脸颊,带着他身上的温度。远处的鸡开始打鸣,雨声渐渐小了,东方泛起一点鱼肚白。她忽然想起昨天布店老太太说的话:“好光景不是天上掉的,是俩人手心贴手心,一针一线攒出来的。”
晨光爬上仓库的土墙时,李建国已经扛着锄头在翻地了。林秀站在屋檐下看着他,手里拿着那件小褂子——小石头的袖口上,她偷偷绣了朵小小的黄蔷薇,和去年他别在她发间的那朵一模一样。
“建国,”她喊了一声,声音脆得像雨后的风铃,“早饭做了玉米粥,快回来喝!”
他直起身,隔着晨雾朝她笑,藏青色的褂子在晨光里闪着光,像一块被太阳晒暖的石头,踏实,妥帖,带着过不完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