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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清直播的摄像机直直地拍着柏溪雪的脸,让她的每一分表情变化都暴露在公众眼前。
而柏溪雪避也不避,冷静坦然地直视镜头:“我想说的话,依旧同每次身陷指控时一样,那就是时间会带来真相。”
“剩下的一切交给法律和人心,谢谢大家。”
她深深鞠躬。今日的柏溪雪穿一件白衬衫,庄重简洁,在黑压压的媒体大军面前显得格外单薄无辜。响成一片的闪光灯和快门声里,她长久地弯着腰,有镜头捕捉到她肩膀微微颤抖。
台下似乎有记者还想要发问,安保已经冲了上来,请走了那个冲过警戒线的记者。经纪人也走过来,挽住她的臂膀,将脸色苍白的柏溪雪带离了现场。
由始至终她的脊梁都非常笔挺,风度翩翩,镜头前永远不失柏家大小姐的风骨。
只有经纪人张仪知道,在上车之后,柏溪雪的脸色迅速惨白了下去。
她静静地回头凝视着车后那一片乌泱泱的记者,神色莫测:“刚才那个记者,是我哥安排的吧?”
张仪沉默。
柏溪雪冷冷地看着她:“说话。”
张仪很少听见这样的语气。柏溪雪向来骄纵,却并非无知。同柏行渊一样,哪怕摆明了身边所有人都是为她服务,面子上得体礼数,柏溪雪也从来做得十分充足。
面对张仪,她永远会得体地称一声姐,这是她第一次用如此冷漠的语气命令。
张仪知道她心中煎熬,并不生气,只是有些痛惜,沉默地点了点头。
她是柏溪雪的经纪人,哪怕自知地位悬殊,有时仍旧忍不住用长辈的心情看待这个才二十五岁的女孩子。
在半小时前,她刚刚见证了柏溪雪与兄长的一场争吵。在商议公关对策时,柏溪雪忽然抬起头问柏行渊:“那天你和她见面,到底说了些什么?”
“我说过什么,还重要吗?”柏行渊平静地回她,“我承认,我是因为不想让你担心,所以那天才用了母亲的理由去安抚你。但是既然事情已经被曝出来了,我也不打算再瞒着,如果你不相信你的家人,那就去相信对面那篇长文也没关系,我不辩解。”
“毕竟事已至此,有心还是无意,都已经不重要。”
“你只要知道,和你共度难关的,只有柏家。”
倒是非常坦荡的说辞,柏溪雪深深地盯着柏行渊,却又问:“哥,你没有别的想说了吗?”
柏行渊反问:“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柏溪雪低下头,笑一笑:“没有了。”
她意识到柏行渊仍旧不打算将利用她洗钱的这件事说出来,便回归沉默,接下来的时间里,便盯着地面发愣。
张仪并不能涉足柏氏内部的账务,因此并不知道其中暗流,她只知道从昨晚开始,柏溪雪就一直点开那篇长文,反复阅读。
起初张仪担心这影响她的情绪,试图拿走她的手机。柏溪雪却死死地将手机抓在手里,谁也不敢过去抢走。
好在她没有什么过激的举动,连眼泪也未曾掉一颗,只是一声不吭地,将页面反复滑动。
半夜三点时,房间里的灯只开了一盏,昏暗中一方小小的屏幕发着光,照得柏溪雪脸色苍白。
她披着毯子,蜷缩在沙发里,仿佛只有小小一个。也不知道看了多久,柏溪雪终于放下手机,竟朝一旁等候的张仪笑了一下。
“我真的是很坏的一个人么?”她低声问,吸了吸鼻子,声音轻轻,犹如梦游。
张仪却不知道如何回复,她自然想宽慰地说一声没有,但她们彼此都知道,明日柏家的团队将要做什么,最后,她只能叹息一声,伸手揉了揉女孩子的头,尽量宽慰地说:“早点睡吧。”
嚓。最后她关上房门时,又听见砂轮轻轻一声响。黑暗中小小的幽蓝火苗跳动,柏溪雪咬着烟,伸手拢着它,纤细烟夹上亮起一点猩红火光。
她吐出烟雾,如同吐出一缕魂魄。
长文公布的第二日,柏氏安排大量营销号,将曾经柏溪雪送言真车房的事情,并言真在柏氏地下停车失控撞向的监控录像,一同发布到网上。
录像一旦公布,便以疯狂的速度在网上迅速传播。其中内容减去了柏溪雪出现的部分,纵然言真同柏溪雪的关系,圈内有人知晓,但如今风雨欲来,知情人自然三缄其口。
于是这桩事件在公众眼里,便成为当事人敲诈勒索柏氏不成,失控威胁人身安全的仙人跳事件。
舆论已经开始反扑,因为言真并没有能够证明柏氏参与的决定性证据,大量愤怒的粉丝、路人涌入到言真帐号下,开始无休止的谩骂。各式营销号和写手趁机将言真渲染成一个贪得无厌的角色,并宣称姐姐如此无耻,妹妹当年必然也没有清白到哪里去。
而言真却不能回复任何消息。
这样的纠缠,就和最初景氏将矛头从柏溪雪引到柏家的策略一样。
她知道,一旦自己回复,公众的关注就会从视频造假,转移到她同柏家复杂的纠葛上,逼她不断剖腹取粉,自证清白。
她不能陷入这个怪圈中。言真咬着牙,一次次滑过那些评论——其实,在第二次撞向柏溪雪的那一刻,她就已经预料到会有今天的下场。
凡所得到,必将返还。她只能忍受,终于懂了言妍当年百口莫辩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