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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昨晚当事人的指控还是太保守,所以才要费神多做立靶子的一步。”
耳机那边,卢镝菲听见公关负责人遗憾地说:“如果发的是团队那版,把公众的仇恨情绪煽动起来,舆情还能再汹涌些。”
“知足吧,”卢镝菲倒是笑了笑,又喝了一口水,“当事人是干记者的,你们公关的最清楚了,这行基本俩极端,要么……有奶便是娘,要么就全是茅坑里的石头。”
她想起自己昨晚吃的瘪,轻笑着吐出四个字:“又臭又硬。”
“不过呢,也好歹言真是个硬骨头。”她语气悠闲,手机屏幕亮起,一则通话正在等待接听,卢镝菲看了一眼,却不动弹,只是低声对耳机说,“柏氏的经济罪的指控材料,我已经整理好了。”
后半句她语气一转,十分尊重谦卑,显然是已经换了谈话对象。
耳机那头女人的声音果然变化,是中年女性和缓却低沉的声音:“不着急。”
卢镝菲试探着问:“可是我听说,柏氏背后的保护伞,就快要倒了?”
“哪有那么快,别听风就是雨,”女人冷笑了一声,“被约谈两次罢了,升到那个级别的人,官场浮沉,都是常有的事儿。”
“但柏氏因为这事儿紧张着呢。”
“我们那位不也经历过?越是风雨飘摇,越要心狠手辣,不留一丝隐患,”女人低声道,声音里有一丝轻轻的、运筹帷幄的愉悦,“所以柏正言才会那么火急火燎地命令他儿子,解决那小情人。”
“您说得是。”视频会议中唯独她没有开摄像头,卢镝菲看着那一方小小的黑屏,揣测着对方的语气和心情。
但对方显然已经不打算再多说什么。
“现在入场只会惹来一身腥,其余的就交给你处理。”她最后简明扼要下了结语,挂断了会议。
只剩卢镝菲的笑容倒映在那块漆黑的屏幕上:“是。”
“按兵不动,剩下的就让言真那块硬骨头自己扛,”她对公关负责人吩咐道,啪哒,手指轻点,终于挂断了那则一直等待接听的电话,“祝她好运。”
卢镝菲的电话再也没有打通过。
电话那头,言真慢慢地放下了手机。
这疯狗。言真冷笑,知道卢镝菲是在报复她昨晚的事。好在今天这通电话,她本来也就没指望能打通。
开弓没有回头箭,她心知肚明。给卢镝菲的这通电话,原本是想问一问景氏准备何时公布柏家的偷逃税款的消息。然而,卢镝菲的拒接,显然已经将态度摆得很分明——景氏爱惜羽毛,在舆论酝酿到火候之前,自然是袖手旁观。
接下来柏家倾巢而出的报复,如果她能扛过去,景氏或许会伸出援手,如果她扛不过去,悄无声息地道死中途,景氏或许更乐见其成。
毕竟她死得越惨烈,便越好引导话题热度,用一个群情激愤的大反转,彻底点爆舆论。
前狼后虎,言真神色冷漠地在沙发上坐下,以为自己会心冷,但内心却平静得出奇。原本,她和卢镝菲就没有将对方视作盟友。
不过彼此利用罢了。
还是那句话,卢镝菲要价格公道,而她要用自己的人生,赌一个血淋淋的公道。
上午九点四十五分,言真久违地喝了杯咖啡,在咖啡因过敏的心悸中,再一次缓缓点开手机,看见柏氏已经出手,开始降热搜。
这便是柏家报复的开始。
他们的公关团队向来雷霆手段。言真静静看着手机屏幕,每一次刷新,话题热度都在往下掉。
不停地有新的博文、视频在消失,评论区义愤填膺质疑柏氏草菅人命的内容,一批批被屏蔽得一干二净。很快,热榜上只剩下几个不痛不痒的小话题挂着,言真当时采访柏溪雪的视频,堂而皇之挂在头条,暗示她与柏家牵连颇深,并非多么清白刚烈的受害者。
正值周末,网上热闹得很。很快就有大量评论开始怀疑,有人怀疑这不过是柏溪雪对家买通的黑稿,也有人说她们两姐妹之前就一直和柏家纠缠不清,这次不过是钱没到位导致的反目,更有柏溪雪的粉丝拿出此前各类营销号下场搅混水的截图,力争这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围剿。
而言真低下头,轻轻点开那个视频。这个视频曾经是她亲自盯着剪的,每一个关键帧都熟悉无比。画面中两个人你来我往地藏着机锋,言笑中暗流涌动,是故事还没开始的模样。
她们曾在那间小小的化妆间内接吻,躲过一切镜头,在暗无天日中交缠不休。
言真仍记得柏溪雪身上玫瑰味香水混着淡淡薄荷烟的味道——下午四点二十七分,柏溪雪经纪公司发布律师函,指名道姓地警告,一切言论都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她安静地退出了界面,知道这份警告不是装模作样,因为另一封措辞更严厉、更完整的律师函,已经静静地躺在了邮箱里。
这份律师函向她索赔三百万。律师事务所的落款如雷贯耳,正是一直为柏家服务的,专精于诽谤罪、侮辱罪等名誉诉讼的律师团队。
这么多年来这支法务精锐可谓战无不胜。言真凝视屏幕,心道若有看客,此刻应喝彩鼓掌——情人反目的旷世大戏,规格最高也不过如此了。
傍晚六点十八分,柏溪雪自风波后,首次在公众前露面。
她鲜少在媒体前素面朝天,眼下有淡淡青黑,却风姿依旧,憔悴也动人。媒体如潮水一般涌过来,紧紧围着柏溪雪,让她寸步难行。
而在柏溪雪面前,保镖一次次试图拉起警戒线,却又被一次次冲乱,终于,一个不怕死的记者冲过人墙,将摄像头和话筒直逼到柏溪雪的面前,话语凌厉,十分不客气。
“柏小姐,关于近期网上一起针对您及柏氏集团捏造谣言、买凶杀人的指控,您是否有话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