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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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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服药后已然化作墨色的双瞳,此刻清晰地映出他的身影。这双眸子,比起从前那汪灰蓝的、仿佛终年笼罩山间雾气的眼,此刻虽失了份清冷与疏离,却在流转间,多了几分星子坠落凡尘的真实与灵动,不再像遥不可及的天边寒星,而是伸手便可触及的、带着温度的辉光。

这真实感让他心头莫名一松,又微微一颤。

她笑着,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因他到来而生的轻快与依赖:“你来接我回家吗?”

温鑅迎着她的目光,点了点头,唇角微扬:“抱歉,让你久等。”

她摇了摇头,目光在他脸上细细描摹。虽气度更显沉稳,但眉眼间的轮廓似乎越发清晰利落,透着一种隐忍的韧劲。

“我来接你回家。”他温声道,语气肯定。

“任先生。”温鑅朝她身后颔首示意。

阿姌这才发现任深不知何时已端着个热气腾腾的药罐子立在门廊下。

他挑眉,没好气地哼道:“呦,萧少主如今连门都省得叩了?合着我这小院是您家后院,来去自如?”

“实在抱歉,”温鑅从容接话,目光却飞快扫过院内,确认无异后才道:“叩门良久也无人应答,以为出了什么变故,一时情急才翻了墙。”

阿姌有些歉然地挠了挠头:“许是我方才太入神……”

任深的目光在阿姌身上停留一瞬,又转向温鑅:"你家那摊子破事,总算结了?"

温鑅颔首:"朝廷已颁旨,赦免温家满门之罪,我已承袭爵位,是以来府上接阿姌回去。多日叨扰,承蒙先生照拂。”

"行了行了。"任深挥挥手,语气里的不耐倒真切了几分,"赶紧把人带走。这半个多月,差点没把我烦死!"

"先生昨日分明夸我炮制的半夏色泽最佳,药性保存完好!”阿姌立刻叉腰反驳。

温鑅看着这一老一小你来我往,唇边不自觉地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任深斗嘴斗不过阿姌,急急挥手:"快把这个小祖宗领走,别在这碍着我晒药材。”

阿姌知他嘴硬心软,略微福了福身,真诚道:“多谢先生收留,日后我不在,先生可不要忘了及时吃饭。”

任深不喜离别,他一生独自漂泊了大半辈子,更不知道如何回应别人的关怀,此刻只是臭着脸又摆了摆手:“快走吧快走吧。死不了,瞎操心。”

温鑅携阿姌告辞离去。任深立在门檐的阴影里,看着二人并肩远去的背影在青石板小径上拉长,最终消失在墙角处。

他沉默地望着那已经空无一人的巷口,久久没有动作。

他岂会猜不透温家那位老爷子的心思?能让那固执如石的老人在此等敏感时期点头,允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入府——任深几乎能想见温鑅在温楚雄面前的模样。定然是收敛了所有温吞的情绪,只余下不容置喙的坚决。这般执拗的性子,分明随了他那倔强的母亲。

当年的方茴,不也正是如此?爱一个人,便是从生到死都要为那人周全。活着时陪温以涵出生入死,就连三年前选择自焚殉情之前,她还在细细交代从他这个师兄到天霖的所有后手,无一不是为保全温家血脉而设。

而她这个自小被遗弃的小儿子,如今为了身边这个小娘子,竟也是这般不顾一切。先是在桉良,不顾自己重伤初愈,几乎渡了半身血给她续命;如今又为了不让她以不明不白的身份入府,算计好一切,孤身将一切阻碍都扫清,只为让她能够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侧,成为名正言顺的温家人。

他抬眼望着那株老梅,任深终是轻轻摇头,唇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苦笑,他已经许久未想起过小师妹了,在清月谷满门被屠后,他的人生中仅存的一丝爱意都被那刻骨的仇恨湮灭,他终于转身,吱呀一声掩上了木帘,将那满院的药香与刚刚萌发的春意,都隔绝在了身后。

方茴最喜欢春天,说春天是绯色的,她下山的那一日也是初春,说想师兄来送送她,任深却堵着一股气,任她在门外软磨硬泡也不肯来见她最后一面,直到听见她转身离开,任深才敢拉开门角,目送着那一身绯红离开他的世界。

有些人,一旦离开,不是生离就是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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