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挽歌(第3页)
她一惊,心脏剧烈一跳,差点叫出声来。
猛地转过身,一个矮小的,皱皮耷拉的生物站在阴影里。
竟然是克利切。
诺拉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飞快地在脑中呼唤沃利,同时抓起桌上的小刀,往后退了两步,“克利切?”她防备地盯着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克利切的脸色苍白,眼神闪烁不定,像是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情绪回应她。他沉默了一会儿,终于闭上眼睛,像是忍受着巨大的痛苦一般,皱着眉,从喉咙里一点点地挤出话来:“佩……佩雷斯小姐……我想请您帮个忙……”
诺拉怔住了。如果说他是来刺杀自己的,诺拉倒更容易接受一点。克利切会向他嘴里的“泥巴种”来求助?
诺拉紧握着小刀:“你要我帮什么忙?”
房间里静得可怕,克利切却仿佛不知道怎么说似的,他含含糊糊了半天只说:“是关于……雷古勒斯少爷的事。我……我希望您能跟我去一趟。”
诺拉更警惕了。她盯着他,心中满是防备。跟他走?去哪里?说不定她一出这个门,等着她的就是一个致命的陷阱。虽然她想自己还没有重要到食死徒要派克利切来诱捕的程度。她缓缓问道:“他遇到危险了吗?只有他一个人?”
克利切立刻点头:“是的。”
如果雷古勒斯真的遇到危险了,她当然得去,不过……
诺拉想了想,问了一个问题:“你会用雷古勒斯撒谎吗?”
听到这个问题,克利切猛然抬起头。他眼里露出一种几乎是信仰般的执拗,语气低哑坚定:“克利切永远不会……用雷古勒斯少爷撒谎。”
这一刻,他耷拉的眼睛像火焰一样烧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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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秒,诺拉感受到的还是克利切干瘦冰冷的手。下一瞬,天旋地转,他们就出现在了格里莫广场12号的门廊里。
这里和诺拉的想象几乎一样,只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身临其境的木头腐烂的味道。门廊狭窄、昏暗,仅容两人并肩而行,阴影在墙壁上拉长,她感觉有某种东西藏在黑暗深处,静静地凝视着她,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沉默的敌意。
她打开挂在脖子上的小手电筒,光柱晃过墙壁,映出黑色蔷薇暗纹的浮雕,还有一幅幅被灰青色帷帐遮住的方形的东西。诺拉压低声音问:“这些布后面是什么?”
克利切立刻转头,神情严厉地做了个噤声手势,压着声音催促:“快走。”
直到走廊尽头,他才松了一口气,低声说:“克利切把布莱克家的祖先们遮起来了。如果他们看见一个泥巴种踏进这里……肯定会觉得奇耻大辱。”
诺拉冷冷地说:“注意你的态度。”
克利切嘟嘟哝哝,不情不愿地道了歉。
他们进入了昏暗的大堂。诺拉第一眼便看见那副臭名昭著的家族挂毯。雷古勒斯的名字上方,一块焦黑的空缺刺目地烙在那里。
那是小天狼星的位置。
还没来得及仔细看,克利切便低声喊:“别看了,快走!”
诺拉下意识转头,下一秒,鸡皮疙瘩攀上她的脊背。墙上挂着一整排被砍下家养小精灵的头颅。他们空洞冰冷的眼睛盯着她,仿佛要将她活活盯死。
“别看了!”克利切急切地打断她,“跟我来。”
他步伐小心地走在前面,诺拉有些失神地盯着他还在活动自如的脑袋。他引导她踏上嘎吱作响的木楼梯。每走一步,那声音都像老宅的呻吟,压抑、黏稠。
越往上,气氛越诡异,克利切也变得异常沉默。
他们来到三楼,一条幽深的走廊像无尽地向前延伸。走廊尽头,唯有一扇细小的花窗透入一点月光,如同墓穴中唯一的光源。诺拉极小心地跟上端着烛台的克利切,又要注意不要踩到他的脚后跟。
终于,他们在一扇雕花的大门前停下。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间宽阔却没有开灯的卧室展现在她眼前。圆床静静地立在房间中央,床上仿佛躺着什么。模糊的轮廓如一具睡美人。
诺拉屏住呼吸,压低声音问:“是雷古勒斯吗?他生病了?”
克利切的声音却像从另一重空间传来:“是女主人。她已经去世三天了。”
诺拉猛地向后一退,后背撞上楼梯栏杆,差点跌出去。她不敢置信地问:“你说什么?”
克利切的声音悲伤而平静:“她已经去世三天了。这三天里,雷古勒斯少爷不吃不喝地守着她,不肯让她下葬,也不让我告诉贝拉小姐、茜西小姐、马尔福先生和其他任何亲戚。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才来找你。我想,也许你能劝劝他。”
诺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原来克利切居然是想让她来干这个。
诺拉真恨不得立刻拔腿就跑。她以为经过这么多的事情,她的神经已经够发达了,可是绝对没有到能够这个地步。
“求您了。”但是黑暗里,克利切炯炯的眼神,看起来既像威胁又像恳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