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孤魂（第2页）

“啧，别张嘴乱放屁，看看局势。”另一渔民示意他回头瞅瞅身旁站岗的羽林军，要他把嘴闭上。

巡南侯跟在秦昭身后不远处，秦昭想回头跟他打招呼，不料这死老头面色平静无波环视一圈而后低下头，看秦昭时的神情和看木头栏杆时没有任何区别。

“阿昭，走近前来。”皇帝冲秦昭招手，她忙几步上去问父皇有何指示。

“你三哥离京，一会儿五哥又要带着国子监学生诵读祭文，祭祀队伍中里你就是朕的助手，一会儿让你帮忙递个什么，别走神。”

秦昭看着祭台上面朝太子像的一方供台上早早摆上猪牛羊、各类礼器和祭品，还有玉做的各种奇形怪状的东西，她记得在国子监学过那些都是什么，如今自己却一个也认不出来。蒋总管昨日给她送来了整个祭祀流程，也说由于三五皇子各自职分的问题，需要她担任助祭。她看着卷轴上写着的需要她把什么拿给皇帝，从皇帝手中再送往哪里的步骤，脑子中一直都在想一个事情：如果五皇子是要在今天起事，他会选择哪一个时间点？

那日黎江心腹来找她时，只说五皇子要他们在祭祀当天向京城东门外汇集，并说具体安排当日再布局。此刻她不在京城，藏锋阁又已然不可信，叶长年也跟了来，黎江心腹就算得到了消息，也无法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信息传递给自己。

秦昭不禁回头看向等候在祭台一旁的准备诵读祭文的五皇子和国子监学生，心下奇怪为何祭酒没来，又要五皇子去领头——这是否是五皇子的阴谋，又是否是皇帝知晓五皇子要起事计划后的应对措施。

鹬蚌相争，渔翁却不止一个。螳螂捕蝉，黄雀身后仍有猎食者。秦昭有种身陷罗网，却不知自己处在谁的罗网中的感觉。

“阿昭！刚说要你别走神！”皇帝声音大了些，秦昭回过神来，笑着点头称是，而后恭敬低头退后半个身位，盯着太常寺卿宣布祭祀开始。

太常寺卿等着太阳从云层中露出来，既照着太子像又照着祭台时，宣布吉时已到。原本窃窃私语的朝臣们瞬间安静下来，供桌前的空地上，走上来一波乐师奏乐，然后又上来一波美人面对太子像跳舞。紧接着太常寺卿叫秦昭上前去，点燃三根香交给皇帝，要皇帝插在祭台正中的香炉里。

皇帝手执香，上前几步，抬头看向太子像，好巧不巧此时空中飘来一块巨大云朵，将祭台上方的阳光遮住，本来靠阳光能取得一丝暖意的下雪天突然阴沉寒冷起来，而太子像却依然笼罩在阳光下。

好似明媚与阴暗，好似正义与邪恶，好似阴阳两隔。

皇帝半晌没有动作，只盯着太子像看。秦昭顺着他的目光好奇向前看去，发现太子像虽然是玉雕而成，但此时沐浴在阳光下，眼睛亮晶晶的，仿佛玉石里又镶嵌了会闪光的珠宝。

“焚香。”

太常寺卿扯着嗓子又喊了一次，皇帝回过神来，把香慢慢插在香炉中，而后没有转身，却是盯着太子像的眼睛后退几步，回到原本的位置上。

太常寺卿正准备喊下一个步骤，突然听得祭台下冒出嘈杂话语声，刚想让手下去警告噤声，却听得一声暴喝：“好家伙！”而后又有鼓掌起哄的声音。

秦昭心头一紧，心道莫非刺客出现了，四下张望，却见易秋白稳稳立于一旁，并无动作。而五皇子也面色如常，好似眼下纷乱与他无关。

皇帝抬手示意仪式继续，不用管干扰声，又偏头让易秋白叫手下去看什么情况。太常寺卿依旨唱到：“学子诵读祭文。”

紧接着五皇子带领二三十个国子监学生来到供桌前，人人手执一份长长的卷轴，之乎者也地念起来。

“忆幼冲之年，显仁圣之资。”

秦昭本就心不在焉，此刻没自己的任务了，心神更是被分走。在诵读声中，间或有人的议论声传来，紧接着是金石碰撞之声。祭台高悬于空中，金石之声从下方传来，忽而在左，忽而在右，只闻其声，不见由来。

“视群臣为股肱，待百姓为赤子。”诵读声大了起来，在兵刃嘈杂声中丝毫不乱，有种突出的违和感。

肯定是谋反，五皇子的淡定仅是伪装！秦昭努力用余光去瞟，发现被高高的祭台尽数挡住，丝毫看不见到底发生了什么。而后易秋白来到皇帝身边，贴耳说着什么，皇帝点头，示意观察情况，先不做动作。

“烈烈晴空，昭昭白虹。”

随着祭文诵读接近尾声，众学子的语调越来越高昂，诡异的是嘈杂声与金石声也越来越大。终于，在祭文诵读结束的那一刻，秦昭见到有身影跃到祭台与太子像之间，在空中打斗厮杀。

是晋竹影，和身后的十多个追兵！

空气好似凝滞了一般，秦昭清楚地看到晋竹影闪避身后弓箭与暗器的攻击之时，偏头看向她，挑眉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