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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孤魂(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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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座世人皆知但鲜有祭拜的太子陵位于京城城东二十里,从海底浮上来的太子像则要再往东二十里。当时秦昭和晋竹影从太子像回到京城时遇到几波杀手,又昏了过去,就没察觉东海距京城竟如此之远——当然,也可能是皇帝非要她盛装打扮再坐马车来的缘故——她不懂为什么非要她也跟着坐马车,可能是为了掩盖皇帝不会骑马导致整个队伍形成慢得多的事实。

就在她半夜被叫醒,穿戴华丽礼服坐进早在京郊别院门口等着的马车、打着哈欠抱怨之时,晋竹影无声无息出现在她身旁。

秦昭被吓一激灵,但还是忍住没有骂出声,手中握着的金丝箭直奔晋竹影颈间而去,被他闪避开来。秦昭感觉到自己手腕被钳,肩头被压,晋竹影的脸在自己眼前无限放大,而后她的嘴唇被人碰了一下,这一切都发生在霎那间,车厢内立刻又恢复成秦昭用箭抵着晋竹影脖颈、两人相距一尺远的姿态。

车厢外马蹄声滴答滴答,不时有鞭子抽在马背上啪地声音,完全掩盖住二人这一番动作。

秦昭火气腾地上涌,眉心微皱,而后绞索般拧起,怒不可遏:“你这是搞什么?”

“想你了,来看看。”晋竹影背对着车帘,帘外天空鱼肚白,有微光照进来,映得他整张脸几乎都在黑暗中,但秦昭却能清楚看到他的眼睛,瞪大了眨巴眨巴,像小狗一般无辜,又像长辈般带着慈爱。

秦昭百感交集。

自从她发现晋竹影与皇帝有勾结之后,就陷入极大纠结,甚至盖过了她后来得知五皇子要起事的震惊。关于五皇子谋反一事,她要协助皇帝避免改朝换代,又不能暴露自己手中力量,还不能让三皇子趁机获利,实在是前路一片迷茫。

但眼下,她自己后院着火,甚至顾及不到五皇子谋反。她能绕开晋竹影获得的最大支持只有叶长年,要不要把晋竹影的首鼠两端告诉叶长年?如果她还是一年前的她,自然第一时间就会跑去与叶长年商量对策,下一步要加紧查案步骤,用情谊拉拢晋竹影,威逼利诱巡南侯,胁迫左仆射出手,大不了她也谋反,借用藏锋阁力量夺嫡成功后再卸磨杀驴即可。

如今她脑中一片浆糊,不仅是因为她的力量如今与藏锋阁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更是因为晋竹影的眉眼映在她眼中,清亮又温柔得让人忍不住质问自己,是不是怀疑错了,是不是想多了,是不是又犯了有罪推定的毛病。

“陈南华说你最近好像心情不好,发生什么了,因为许久不见我心里不托底?”晋竹影轻声问道。

因为跟三皇子近便让人恶心,查案没有进展,拉拢人没有收获,发现你也是叛徒,又听说五皇子要谋反啊!

我不是心情不好,我是想死。秦昭心道。

“才不是。”秦昭收回神志,冷哼一声。

“不是就好,你将来是皇帝,皇帝就是要做好孤家寡人众叛亲离的准备,才能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秦昭心向下一沉,腹诽我都没质问你,你自己来招供什么!

“还是想想办法别让五哥搞出大乱子才是。”

晋竹影轻笑:“有正德司和三皇子在,他成不了事,不用担心。”

“但是三皇子因为北疆战事被派去迎战了呀!”

“那是皇帝放出来骗五皇子的障眼法,三皇子从来没离开过京城,”话音未落,晋竹影又要上前偷袭秦昭,被她做好准备格挡住,两下僵持一番,晋竹影放弃动作,“就算失败也没什么大不了,不要有那么大压力。”

“你说什么?”秦昭一愣,当下反驳,“如果多人冤死在路上,怎么能容许我们失败?”

“照顾好自己。”晋竹影没再答话,顾自说道,而后抬手揉了揉秦昭头发,闪身离去。

莫名其妙的。秦昭看着他扯开的车帘,抬手抚平,手指捏在窗框上用力,指尖泛白,不知自己这个姿势维持了多久,愣神中车队竟然已经来到东海边,随着蒋总管的吆喝声,诸位皇亲贵胄和高品级大臣们纷纷走出马车轿子,排队前往海边。

太子像脚下的海面上,是永泰园里那被砸碎的水晶碑,绵延至海边礁石尽头,闪烁着自太阳而来的灼目光芒。

山路已尽,海边尽是礁石,但就在皇帝决定来东海祭祀的这十几天里,工部已在礁石上用木板搭出一大片平地,边缘又用各种名贵木材搭起围栏和墩子。拆了渔民的码头,他们怨言颇大,但听闻能亲眼见到皇上——虽然只被容许远远地看、被警告不许跟邻里亲戚吹嘘——也很自豪地一大早就远远围起来,里三层外三层,看着天子贵胄们,一个个谨慎地从木板踏过,走上延伸到海面的平台,严格搜身不允许携带任何尖锐物品,再拾阶而上,经过三个休息平台后,终于到达与太子像遥遥相对,眉目齐平的祭台上。

此时已然有胆大的渔民来到平台边缘,坐在墩子上,顶着纷纷落雪抬头看着已然与太子像齐高的祭台上,朝臣权贵在因为站位的问题不停动来动去。

“不还是要小心站队?”一渔民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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