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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2章 陶窑碎片回家(第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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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水瓢递给帝凌,帝凌接过水瓢,舀了一小瓢水,沿着枯木树桩根部那道最深的裂缝缓缓浇下去。

水渗入裂缝深处时,枯木纤维吸水膨胀的声音极细极密,像无数根极小的琴弦在同时被轻轻拨动。

“老窑主哼的调子,你后来教过别人吗。”

守苗问。

他浇水的动作比帝凌更慢,每次水瓢倾斜的角度都保持极精确的弧度,那是他用灭之规则的手掌反复练习了很久才掌握的。

“没有。”

“这个调子只有老窑主和我听过。”

“他去世之后调子就断了。”

“刚才你从星舟上走下来时,脚步踩在碎片浮土上的节奏,和老窑主封窑门时用耐火泥砌砖的节奏很像。。。。。。。三下轻,一下重,停顿片刻,再三下轻。”

“你踩了四轮,每一轮都是这个节奏。”

“不是巧合吧。”

“不是。”

“我在星光广场上跟着韩冬学极寒融水灌溉时,他教过我一个古老的清道夫取水仪式。。。。。。。取水前要用脚掌踩地三下轻一下重,叫‘问水礼’,意思是问土地神能不能取水。”

“清道夫在寒域碎片上每次取冰晶融水都要做这个仪式。”

“我学了之后每次浇麦苗前都会在田埂上踩四轮,这个节奏后来去不掉了。”

“不是故意踩的,是习惯了。”

“老窑主封窑门时也有一个类似的仪式。。。。。。。他每次砌最后一块耐火砖前,要用砖角在窑门门槛上叩三下轻一下重,叫‘问火礼’,意思是问火神这一窑能不能烧好。”

“他说这个礼是跟一个外乡人学的,那个外乡人在陶窑旁边的橄榄林里住了好几年,帮他种了好几棵橄榄树。”

“后来那个外乡人走了,临走前教了他这个礼。”

“我问他外乡人叫什么名字,他说不知道,只知道他是从很北很北的地方来的,那里到处都是冰。”

“老窑主学到的清道夫问水礼,被你从本源界星光广场一路带到了极远极远虚空里的碎片上,隔了漫长时光、隔了漫长远的路,用同一种节奏踩在了同一个人面前。”

“这比我哼他的封窑调更让他高兴。”

守苗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掌,灭之规则的黑色纹路在脚踝处微微流转。

他踩问水礼时从来不知道自己踩的节奏是谁教的,只知道是韩冬教的。

韩冬也不知道这个节奏是谁教的,只知道是第一代清道夫祖先从北方极寒之地带回来的古老仪式。

第一代清道夫祖先也不知道这个节奏是谁教的。。。。。。。也许就是在帝凌故乡橄榄林里住过好几年的那个外乡人,也许不是。

仪式就是这样,源头会被漫长的时间和距离模糊,最后只剩节奏本身还在不断被重复。

守苗又舀了一瓢水,沿着枯木树桩根部另一道裂缝浇下去。

他踩在浮土上的脚步依旧是那个节奏,每一步都极轻极稳,灭之规则在脚掌边缘反复收敛释放的嘶嘶声和枯木纤维吸水膨胀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

混沌魔皇从陶窑里走出来,手里捧着那块刻着“这一窑烧得很好”的泥板。

他把泥板放在橄榄树苗和枯木树桩之间的共生丝线绑扎处,调整了几次角度,最后让泥板正面朝上斜靠在枯木树桩根部,背面压在丝线保护膜下方极浅的土层里。

“这块泥板是你留给老窑主儿子的,结果没送到他手里。”

“现在把它放在嫁接接口旁边。。。。。。。以后新树苗长大之后,树根会把泥板包裹起来。”

“泥板上的字会成为树根的一部分。”

“老窑主收不到,但树能收到。”

“你给老窑主留的言,树替你转达。”

混沌魔皇说。

帝凌伸手轻轻碰了碰泥板表面那行字迹,“这一窑烧得很好”的“好”字收笔处有极细微的顿笔。。。。。。。几千年前他蹲在陶窑门槛上写这个字时,窑火正烧到最旺,火光照得泥板表面温度很高,炭笔头太干,写到最后一笔时卡了一下。

他没有重新蘸墨,而是用力把笔头按下去,在“好”字的最后一横末尾压出了一个极小的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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