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第705章 乡村振兴就是要以人为本以土地为根就是要站在村民的角度(第1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

read2();望溪的土地

第一卷归乡的风

第一章图纸上的故乡

2028年的暮春,上海的梅雨季来得比往年更早。连绵的阴雨把黄浦江畔的摩天大楼晕成一片模糊的剪影,也把“筑境”设计院顶层的大平层办公室,裹进了化不开的湿冷里。

林知夏站在落地窗前,指尖划过面前巨大的触控屏,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CAD图纸,青川镇望溪村乡村振兴文旅项目的总体规划方案,已经改到了第七版。

32岁的林知夏,是筑境设计院最年轻的主创设计师,也是业内小有名气的乡村振兴规划专家。入行十年,她手里做过的乡村文旅项目遍布全国,从江南水乡的古镇更新,到西北山村的窑洞改造,拿过的奖项摆满了办公室的陈列柜。业内的人都说,林知夏的方案,总能精准抓住商业流量的密码,既能让甲方满意,又能在网上出圈,是资本和市场都抢着要的“金字招牌”。

可只有林知夏自己知道,那些画在图纸上的白墙黛瓦、网红栈道、星空民宿,像一个个没有灵魂的空壳,画得越多,她心里的空落就越重。她能精准算出一个项目的投资回报率,能预判一个打卡点的流量数据,却越来越说不清,乡村真正的样子,到底是什么。

“林姐,甲方又来催了,青川镇的李镇长问,最终版方案什么时候能发过去,下周一就要上会评审了。”助理小陈抱着一摞文件走进来,脸上带着一丝无奈,“还有,张总刚才过来了,说让你务必在方案里,把民宿集群的规模再扩大一倍,把村口的老茶园推平,做一个亲子露营基地,他说这样才能拉高项目的营收,满足资方的要求。”

林知夏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她转过身,看着小陈,指尖在触控屏上一划,屏幕上跳出了望溪村的卫星地图,村口那片标注着“生态茶园”的区域,被红圈标了出来。

“推平老茶园?”林知夏的声音冷了下来,“张总忘了?我们前期踏勘的时候,这片茶园是望溪村唯一一片百年老茶树,是村里好几户老人的生计,也是望溪村最核心的乡土肌理。推平了建露营基地,我们做的还是乡村振兴,还是望溪村吗?”

“林姐,我也跟张总说了,可张总说,资方那边给了压力,说这个项目的盈利周期必须控制在五年内,不扩大商业体量,根本达不到要求。”小陈苦着脸说,“还有,李镇长那边也说了,希望我们能多做一些‘出效果’的节点,能当成镇里的政绩样板,老茶园那边位置好,临着公路,做露营基地,一眼就能看到,容易出成绩。”

林知夏靠在桌沿上,闭了闭眼,胸口像堵了一块湿冷的棉花。

又是这样。

入行十年,她见过太多这样的项目了。甲方要政绩,资方要利润,最后所有的矛盾,都压在设计师的图纸上。那些原本鲜活的乡村,最后都被改成了千篇一律的网红打卡点,原住民被挤走,老房子被拆了,土地上的东西被连根拔起,只剩下一个供城里人拍照的空壳。

她不是没有反抗过,可每次反抗的结果,都是方案被打回,项目被抢走,甚至被领导约谈,说她“太理想化,不懂市场,不懂职场规则”。

“林姐,那……方案我们怎么改?”小陈小心翼翼地问。

林知夏睁开眼,看着屏幕上望溪村三个字,指尖微微颤抖。

望溪村。

这个刻在她骨子里的名字,这个她离开了整整十八年的故乡。

没人知道,业内赫赫有名的乡村规划设计师林知夏,就是从望溪村那个大山里走出来的。没人知道,那片要被推平的老茶园,是她爷爷守了一辈子的地方,是她整个童年的记忆所在。

这次望溪村的项目,是筑境设计院上个月刚中标拿下的。当她在项目名单上看到“青川镇望溪村”这几个字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住了。十八年了,她从来没有回过那个地方,甚至连提都很少提,可那个村子的一草一木,那条穿村而过的望溪河,那片漫山遍野的老茶树,还有老槐树下的夯土房,依旧清晰得像昨天才见过。

她几乎是立刻,就向院里申请,要做这个项目的主创。张总本来还觉得,让她这个级别的主创,去做一个乡镇级的项目,有点大材小用,可架不住她一再坚持,加上她在乡村规划领域的名气,最终还是同意了。

她接下这个项目,原本是想,凭着自己的能力,给故乡做一个真正有温度的方案,留住望溪村的根,留住土地上那些不该消失的记忆。可她没想到,从项目一开始,就陷入了资本和政绩的双重裹挟,连那片承载了她所有童年记忆的老茶园,都要被推平。

“方案不改。”林知夏抬起头,看着小陈,语气无比坚定,“老茶园不能动,民宿集群的规模,也不能再扩大了。你把我们原来的方案,重新梳理一遍,把老茶园的保护和活化,单独做一个专项方案,明天早上给我。”

“啊?林姐,可是张总那边……”小陈吓了一跳,“张总说了,这个方案必须按他的要求改,不然资方那边撤资,项目黄了,我们都担不起这个责任啊。”

“责任我来担。”林知夏的语气没有丝毫动摇,“张总那边,我去说。你只管按我说的做。”

小陈看着林知夏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林姐,我这就去办。”

小陈走后,办公室里只剩下林知夏一个人。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连绵的阴雨,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壳里,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上,是六岁的她,扎着两个羊角辫,坐在爷爷的肩膀上,身后是漫山遍野的茶树,爷爷的脸笑得皱成了一朵菊花,旁边的老槐树下,年轻的父亲正看着她,眼里满是温柔。

那是1998年的春天,望溪村的茶园里,她人生中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后来,爷爷去世了,父亲带着她离开了望溪村,去了城里读书。再后来,父亲和母亲离了婚,父亲沉迷于生意,很少管她,她和父亲的关系,也越来越疏远。望溪村,就成了她心里一个不敢触碰的角落,既想念,又害怕。

十八年了,她再也没有回去过。她只从偶尔联系的亲戚嘴里听说,望溪村越来越萧条了,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村子里只剩下老人和孩子,老房子塌了不少,茶园也荒了一大半,那条清澈的望溪河,也因为上游的小工厂,变得浑浊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有一天会回去的。可她没想到,再回去,竟然是以项目设计师的身份,要亲手规划那个生她养她的地方,甚至要亲手毁掉自己童年里最重要的那片茶园。

不,她不能这么做。

她画了十年的图纸,给无数个乡村做过规划,这一次,她要给自己的故乡,画一张真正有温度的图纸,留住土地上的记忆,留住望溪村的根。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