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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3章 那个遥远的年代那时候难啊城里来的知青金贵我们不敢想(第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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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我是陈家坳的拆迁户,陈默。关于我家的拆迁补偿协议,我想尽快和林总面谈。”陈默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翻看记录。“陈默先生?您的协议不是已经……”对方显然记得这个前期沟通中表现得相当配合、只求速签速决的户主。

“有些细节,我需要当面和林总确认。”陈默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非常重要。”

或许是这异常的坚持引起了注意,对方停顿了一下:“林总现在在办公室,但下午行程很满。你只能有十五分钟。”

“可以。我现在过去。”陈默挂断电话,最后看了一眼疯婆婆那扇紧闭的破门,转身大步离开。脚下的碎石瓦砾发出咯吱的声响,每一步都踏在时间的灰烬上。

林氏地产的临时办公室设在离陈家坳不远的一个新建的彩钢房里。与村庄的破败形成鲜明对比,这里窗明几净,空调吹出冷冽的风,空气里是崭新的皮革和打印纸的味道。巨大的沙盘模型占据了大厅中央,展示着未来“林溪新城”的蓝图——整齐划一的联排别墅、人工湖、商业街,覆盖了地图上那个名叫陈家坳的墨点。几个穿着笔挺西装的工作人员步履匆匆,电话铃声此起彼伏,一派高效运转的商业气息。

前台小姐妆容精致,公式化地微笑着引导陈默:“林总在会客室等您,请跟我来。”

穿过忙碌的开放式办公区,走向里间的会客室。走廊的墙壁上,挂着几幅装裱精美的照片和证书。大多是公司获得的荣誉、项目奠基仪式,以及一些领导视察的合影。陈默的目光匆匆扫过,脚步却在一张照片前猛地顿住。

那是一张放大的黑白半身照,镶嵌在简洁的木质相框里。照片上的男人很年轻,穿着那个年代常见的白衬衫,梳着整齐的分头,面容清俊,眼神里带着一种属于知识分子的温和与坚定。照片的质感、人物的神态,甚至那微微抿起的嘴角,都透着一股遥远而熟悉的气息。

陈默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血液瞬间涌向头顶,又在下一秒退得干干净净,只留下彻骨的寒意和难以置信的眩晕感。他见过这张脸!就在他父亲留下的那四十七封信的末尾,在那张同样泛黄的、被父亲珍藏的知青合影里!那个站在父亲身边,笑容腼腆的青年——林雨!

他死死地盯着照片下方烫金的小字:“创始人林雨先生(1949-2005)”。

林雨?林氏地产的创始人?那个在信中深情呼唤“亲爱的小芳”、最终却杳无音信、让父亲绝望、让小芳苦等成疯的知青林雨?

“陈先生?”前台小姐疑惑地回头,看着僵在原地的陈默。

陈默猛地回过神,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能勉强点了点头。他跟在后面,脚步有些虚浮,脑子里一片轰鸣。推土机的噪音仿佛穿透了墙壁,在他耳边无限放大。

会客室的门被推开。一个四十多岁、身材微胖、穿着藏蓝色西装的男人从宽大的办公桌后站起身,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笑容,伸出手:“陈先生是吧?你好,我是林国栋。”

林国栋。林雨的儿子。现任的林总。

陈默机械地伸出手与他相握,触感温热而有力。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扫过林国栋的脸庞。眉宇间的轮廓,鼻梁的线条……依稀能看到墙上那张黑白照片里年轻林雨的影子。这个认知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凿进他的意识深处。

“请坐。”林国栋示意陈默在对面的沙发坐下,自己也坐回宽大的皮椅里,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姿态放松却带着掌控感,“陈先生电话里说协议有细节要谈?我记得我们前期的沟通很顺畅,补偿方案也是按最高标准走的。”他的语气平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显然,他对这个突然改变态度的拆迁户感到些许意外。

陈默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惊涛骇浪。他拿出准备好的文件袋——里面是拆迁补偿协议,此刻却像一块沉重的烙铁。他原本准备好的关于祖宅面积、附属物补偿的说辞,在巨大的震惊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林总,”陈默开口,声音有些发紧,“协议本身……问题不大。我今天来,是想谈谈另一件事。”

林国栋挑了挑眉,身体微微前倾,做出倾听的姿态:“哦?请说。”

“关于陈家坳,关于……一个人。”陈默斟酌着词句,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瞥向门外走廊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张黑白照片,“一个叫小芳的老人。”

林国栋脸上的职业化笑容淡去了一些,眼神里透出真正的疑惑:“小芳?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这位老人……和拆迁有什么关系吗?”

“她住在村西头,后山脚下,一间快塌了的土屋里。”陈默盯着林国栋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她精神不太好,时清醒时糊涂。拆迁队的推土机,马上就要推到她的房子了。”

林国栋皱了皱眉,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似乎在回忆什么。“村西头……后山脚……”他沉吟片刻,转头看向旁边一直安静站立的助理,“王助理,那个区域……我记得规划里是二期商业用地?住户不是都签完了吗?”

王助理立刻上前一步,翻开手中的平板电脑,快速滑动屏幕:“林总,村西头后山脚那片区域,规划是社区商业中心。根据记录,那里只有一户,户主叫……孙桂芳,对,孙桂芳。系统显示她无儿无女,是五保户。前期工作组多次上门,但老人精神状况不稳定,无法正常沟通,协议一直没能签下来。按计划……明天下午,机械就要进场清表了。”

孙桂芳。小芳。陈默的心沉了下去。官方记录里,她只是一个等待被清除的障碍,一个名字。

林国栋听完汇报,脸上露出一丝无奈,转向陈默:“陈先生,我理解你的心情。对于这种特殊情况,我们也很遗憾。但项目进度是硬性要求,政府批文、银行贷款、施工计划,一环扣一环。我们前期已经做了大量工作,也联系了当地民政部门,会妥善安置这位老人,确保她的基本生活保障。这一点,请你放心。”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滴水不漏,完全是站在开发商立场的专业应对。陈默看着他,这个掌控着推土机方向的男人,这个林雨的儿子。一个惊人的猜测,如同破土的毒藤,疯狂地在他心中蔓延滋长。

林雨,他知道吗?

他知道当年那个他深情写信的姑娘,并没有嫁人,而是因为他杳无音信的信件,在绝望中精神失常,在破败的土屋里苦等了半个世纪,最终等来的不是他,而是他儿子派去的、要将她和她的记忆一起碾碎的推土机吗?

林国栋看着沉默不语的陈默,以为他被说服了,语气缓和了些:“陈先生,你看这样行不行?你的协议,我们今天就可以签,补偿款立刻安排支付。至于孙婆婆那边,我让王助理再跟进一下,尽量争取在拆迁前落实好安置点,你看如何?”

陈默抬起头,目光穿过林国栋,仿佛穿透了时空,落在那张黑白照片上年轻林雨温和的脸上。他缓缓站起身,没有回答林国栋关于协议的问题。

“林总,”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力量,“你办公室外面墙上,挂着的那位林雨先生……他,是你的父亲吧?”

林国栋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话题会突然转到自己已故的父亲身上。他点了点头,脸上闪过一丝对逝去亲人的自然缅怀:“是的。家父是公司的创始人。”

陈默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拿起桌上的文件袋,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墙上那张巨大的“林溪新城”规划蓝图。崭新的、光鲜的未来图景,覆盖着陈家坳的废墟,也覆盖着小芳破屋的位置。

“林总,”陈默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林国栋耳中,“有些东西,推土机是推不掉的。”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留下林国栋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眉头微蹙,看着陈默消失的背影,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困惑和思索。这个拆迁户的反应,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他下意识地转头,目光也落在了门外走廊上父亲那张年轻的黑白照片上。父亲温和的目光,似乎正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第六章尘封的真相

暮色四合,陈家坳的空气像凝固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陈默胸口。推土机的轰鸣从远处传来,一声声敲打着他的神经末梢。他几乎是跑着回到村西头那片即将被碾碎的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泛黄的照片,仿佛那是唯一能对抗冰冷钢铁的武器。林国栋那张困惑的脸,墙上林雨年轻而温和的黑白影像,还有王助理那句冰冷的“明天下午,机械进场”,在他脑海里反复冲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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