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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3章 那个遥远的年代那时候难啊城里来的知青金贵我们不敢想(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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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屏住了呼吸。“那她……”

“疯了。”德贵叔吐出两个字,像两块冰冷的石头砸在地上。“从……从林雨走了之后,没多久,人就……就不对了。”

陈默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窜起。疯了?那个在父亲信中有着山泉般清澈眼眸、会哼温柔山歌的小芳,疯了?

“她现在在哪儿?”陈默追问,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德贵叔指了指村子最西头,靠近后山脚的方向。“还在那儿,老地方。就她一个人了,多少年了。”他顿了顿,补充道,“脑子时好时坏,糊涂的时候多。你……你要去看她?”

“是。”陈默斩钉截铁。

德贵叔又叹了口气,这次带着点劝诫的意味:“默娃,听叔一句,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人都那样了,问也问不出什么,看了……心里更难受。再说,拆迁队这两天就要推到她那边了……”

“叔,我就看看。”陈默打断他,语气坚决。他必须去。那四十七封信的重量,父亲绝望的空白,都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他需要一个答案,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

德贵叔看着他固执的眼神,最终只是摇摇头,不再说话,重新低头摆弄起他的木头。

陈默转身,朝着村西头走去。越往西,废墟的景象越发凄凉,残垣断壁间荒草丛生。后山脚下,孤零零地立着一座低矮的土屋,屋顶的茅草早已腐烂塌陷,露出黑黢黢的椽子,土墙也裂开了几道大口子,像老人脸上深刻的皱纹。屋前一小块空地,杂草丛生,几根歪斜的木桩勉强支撑着一段破败的篱笆。这就是小芳的家?那个曾经站在老槐树下、让父亲魂牵梦萦的姑娘,就在这风雨飘摇的破屋里,度过了大半生?

陈默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吱呀作响、几乎要散架的木板门。

一股浓重的、混合着霉味、尘土和某种难以形容的陈腐气息扑面而来。光线昏暗,只有从屋顶破洞和墙缝里透进来的几缕天光,勉强照亮屋内。映入眼帘的景象让陈默倒吸一口凉气。屋里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杂物:破旧的箩筐、缺腿的板凳、看不出原色的布片、生锈的铁罐、还有大量枯枝败林和不知名的垃圾,层层叠叠,几乎淹没了角落那张用砖头垫着腿的破木床。空气里飞舞着细小的尘埃。

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床角,背对着门口,花白稀疏的头发乱糟糟地挽成一个髻。她穿着一件辨不出颜色的厚棉袄,即使在初春的天气里也显得臃肿。听到门响,她猛地一哆嗦,像受惊的兔子,把头埋得更低,肩膀微微颤抖。

“谁……谁呀?”一个苍老、沙哑、带着浓重惊惧的声音响起,含糊不清。

“婆婆,”陈默尽量放柔声音,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杂物,往前挪了一步,“我是……我是村里陈家的,陈默。来看看您。”

“陈家?”老人慢慢转过身。那是一张布满深刻皱纹的脸,皮肤黝黑粗糙,眼窝深陷,眼神浑浊而涣散,带着一种孩童般的茫然和长久封闭形成的怯懦。她歪着头,似乎在努力辨认陈默,嘴唇嗫嚅着:“陈……陈什么?不认识……不认识……走开!都走开!”她突然激动起来,挥舞着枯瘦的手臂,声音变得尖利。

“婆婆,别怕,我不是坏人。”陈默停在原地,不敢再靠近,“我……我帮您收拾收拾屋子吧?您看这儿乱的。”他环顾四周,试图找个切入点。

老人浑浊的眼睛盯着他,警惕未消,但挥舞的手臂慢慢放了下来。她不再说话,只是蜷缩着,像一尊沉默的泥塑。

陈默开始动手整理。他先从门口开始,把堵路的破筐烂凳挪开,清出一条勉强能通行的窄道。灰尘弥漫开来,呛得他咳嗽了几声。老人缩在床角,目光空洞地随着他的动作移动,嘴里偶尔发出意义不明的咕哝声。

清理到靠近床边一堆杂物时,陈默搬开一个沉重的、落满灰尘的旧木箱。箱子后面,压着一本厚厚的、硬壳封面的旧书,像是六七十年代的《毛选》合订本,书页早已发黄卷曲。他弯腰去捡,书却意外地散开,几张夹在书页里的纸片飘落下来。

其中一张,打着旋,轻轻落在陈默脚边。

他弯腰拾起。那是一张巴掌大小的黑白照片,边缘已经磨损起毛。照片上,一个年轻的姑娘站在一棵枝繁林茂的大槐树下。她穿着碎花小褂,两条乌黑油亮的长辫子垂在胸前,辫梢系着小小的红头绳。她微微侧着头,脸上带着羞涩而纯净的笑容,眼睛弯弯的,像两泓清泉,清澈得仿佛能映出树影和天空。

陈默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老槐树。碎花小褂。乌黑的长辫。清澈的眼眸。

信纸上所有关于“小芳”的描述,在这一刻,在这张泛黄的黑白照片上,凝固成了无比清晰的影像。那个存在于父亲炽热文字里的姑娘,那个让父亲绝望心碎的姑娘,此刻,跨越了半个世纪的风尘,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他的眼帘。

他捏着照片的手指微微颤抖,猛地抬头看向床角的老人。

“小芳……”他脱口而出,声音干涩。

床上的老人像是被电流击中,猛地一颤。那双原本浑浊涣散的眼睛,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骤然亮起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锐利的光芒!那光芒如同穿透厚重乌云的闪电,短暂却清晰地照亮了她眼底深处某个被遗忘的角落。

她死死地盯着陈默手中的照片,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急促的喘息。她伸出枯瘦如柴、骨节粗大的手,颤抖着,似乎想要抓住什么,又像是要推开什么。

“信……”一个极其微弱、几乎被喘息淹没的字眼,从她颤抖的唇间艰难地挤了出来,“……林雨……信……”

陈默的心跳如擂鼓,他急切地向前一步:“婆婆!您说什么?信?林雨的信?”

然而,那抹短暂的光芒如同燃尽的烛火,迅速黯淡下去。老人眼中的锐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迷茫和恐惧。她像是被自己的声音吓到,猛地收回手,紧紧抱住头,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鬼……有鬼……别过来……别过来……不是我……不是我……”

她蜷缩得更紧,整个人缩进破棉袄的阴影里,仿佛要将自己藏起来,隔绝掉外界的一切。刚才那瞬间的清醒,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便迅速沉没,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默僵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小芳清澈的笑容,与眼前疯婆婆惊恐颤抖的身影,在他脑海中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割裂感。信?林雨的信?她刚才分明说了这两个字!还有那瞬间清醒的眼神!

真相就在眼前这个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的老人心里,像被锁在布满锈迹的铁盒里,钥匙却不知遗落在记忆的哪个角落。而推土机的轰鸣,正一刻不停地逼近这最后的角落。

第五章开发商的身份

推土机的轰鸣声从村西头方向隐隐传来,像钝刀持续切割着陈默紧绷的神经。他攥着那张泛黄的照片,指尖几乎要嵌进硬纸板里。照片上小芳清澈的笑容与疯婆婆惊恐蜷缩的身影在脑海中反复交叠,最后定格在那两个微弱却惊心动魄的字眼上——“信……林雨……”。

真相像一团被浓雾包裹的线头,疯婆婆短暂的清醒只扯出了一丝微光,随即又陷入更深的混沌。陈默站在疯婆婆那摇摇欲坠的土屋外,目光越过残破的篱笆,投向远处尘土飞扬的工地。德贵叔的话在耳边回响:“拆迁队这两天就要推到她那边了……”时间,成了最奢侈的东西。

他必须行动。而眼下唯一能介入这无情进程的,只有开发商。谈判,原本只是为了祖宅那点补偿款,现在却承载了更沉重的东西——一段被掩埋了半个世纪的等待,一个疯癫老人最后栖身的角落。

陈默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的尘土味呛得他喉咙发干。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拆迁办发来的最后通牒短信,末尾附着一个地址和联系人:林总。他拨通了那个号码,铃声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一个公式化的男声传来:“你好,林氏地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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