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二一章 杜勋(第1页)
杨振得知这个倪元璐是兵部右侍郎兼任侍讲学士,属于崇祯皇帝这两年着意栽培的朝中新秀人物,于是更进一步向他描述了朝廷命令孙传庭从关中出兵,进入中原作战可能导致的严重后果。也就是,在离开关中之后,孙传庭所部大军在早已残破的河洛一带将无法得到有效的补给,然后就会军心大乱,一定会酿成先胜后败,然后一败涂地的局面。一旦这个局面出现,中原与关中一带的官军就会士气崩溃,出现兵败如山倒的结果,最后李自成的大军就有可能趁势进入关中。一旦李自成的大军进入关中,西北的局面将迅速崩坏,无法挽回,而下一步流贼大军就会从陕西进入山西,然后走大同、宣府进犯京师,其后果将会非常严重。因为有前世的参照,杨振的分析掷地有声,果然也引起了倪元璐、吴旌的重视,他们一再追问朝廷该当如何应对。对于这个问题,所有在场之人,包括新晋的关宁侯祖大寿,还有同样在场的那位监事内臣,都忍不住凝神瞩目,倾耳而听。而杨振的回答也很简单,那就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朝廷不要干涉孙传庭的战守决定之权,更不要催促或者逼迫孙传庭在时机不成熟的情况下贸然率军离开关中。但是面对杨振的这个回答,倪元璐与吴旌面面相觑。与此相应的是,那位同样属于崇祯皇帝身边亲近人物的监视内臣,则直接失声而笑。不过,当杨振带着充满杀气的眼神看向他的时候,此人立刻收起了嬉笑之态,敛容垂首,不敢与杨振对视。这人名叫杜勋。自从知道前来开原的朝廷传旨钦差队伍里有这么个名叫杜勋的监视内臣之后,杨振就不止一次对他动了杀念。虽然杨振此前从未见过他,但是来自后世的杨振却很清楚此人是谁。此人身为崇祯皇帝信任的内臣之一,不仅背叛崇祯皇帝,率先投降了李自成,而且还在投降流贼之后作为李自成的使者进入京师,妄想劝说崇祯皇帝放弃抵抗。在原时空中,崇祯皇帝原本以为他战死在了前线,当其死讯传来还曾下旨追封其为司礼监秉笔太监,所以,在见到他狐假虎威入城劝降的时候勃然大怒,气急而欲杀之。可惜的是,当时明宗室藩王之中的秦王、晋王,都被李自成的军队所俘虏,杜勋以此相威胁,竟然迫使崇祯皇帝将其放归李自成军中。至于此人在原时空的最后下场,杨振所知不多,但是这一世,从见到他开始,杨振就已好几次动了杀心。只是眼下其身为朝廷传旨钦差队伍里的监视内臣前来辽东,尤其是眼下,他更是来到了开原城内祖大寿和杨振的军中,若是让他死在这里,属实不好解释。如果其同行的朝廷钦差之中,没有兵部右侍郎兼侍读学士倪元璐,那还好办一点,现在有了这样的人物在侧,杨振还真是不好派人下手。不过每当看向此人,杨振眼神中的冰冷就难以遏制。但愿这一世,在关内关外的形势经历这么多的改变之后,下半年的关内局面不至于落到跟前世时候一个模样。至于这个姓杜的太监,杨振暂时也无可奈何。一者,其罪恶行径尚未做出,现在不仅不是崇祯皇帝后来气急而欲杀之的那个卖主求荣的叛徒,而且还是崇祯皇帝最信任的内臣之一,是其内廷二十四衙门里的尚膳监掌印太监,是专门负责皇帝与皇宫内院吃饭问题的大太监。这个时候要是杀了他,让他“死于王事”,哪怕是自己能够洗脱嫌疑,比如将其推给清虏的溃兵残敌,或者塞外的蒙古部落,又或者草原上的马贼团伙之类,实际上反倒是便宜了他。二者,这样的人物实在是太多了,就是杀了他这一个也没用,因为崇祯皇帝的身边还有许许多多这样的人。而且,就在当天晚上,接风宴席结束之后,杨振陪同礼部仪制司郎中吴旌前往其下榻处休息的路上,吴旌对他讲了一些京师的传闻。其中就有一条说到,崇祯皇帝近来正在与内阁大臣们商议重新往各地恢复派遣内臣监军的可行性。目前崇祯皇帝抛出来的这个议题,遭到了内阁的一致反对,又因辽东连续取得大捷而暂时搁置,但是下一步怎么样不好说。因为崇祯皇帝的性格相当执拗,一旦认准了的事情,十头牛也拉不回来。皇帝现在对京师朝堂上的多数文官,包括内阁大臣们,都充满了不信任,之所以朝廷在辽东大捷后迟迟没有恢复辽东巡抚、巡按等文官衙署,主要就是这个原因。在这样的情况下,接下来皇帝若是执意恢复过去的内臣监军制度,内阁早晚是挡不住的。对此,杨振也无法可想,因为他知道在原本历史上,内臣监军的制度最后的确是恢复了。崇祯皇帝对朝廷文官失望透顶,最终只能寄希望于自己身边更熟悉、看起来也更忠诚的太监们,真是可悲又可谈。,!面对这一个很可能无法改变的情况,杨振也只好委托这个吴旌,在回京后想方设法带口信给大太监王德化。如果皇帝决心恢复内臣监军制度,那就干脆把尚膳监掌印太监杜勋直接派到辽东来好了。杨振给出的理由是,这个杜勋很对他的脾气。但是,实际上的打算却是将计就计,既然现在不好杀他,那就等将来让朝廷把他派到辽东来做所谓的监军,到时候再杀他就易如反掌了。崇祯十六年六月二十四日上午,担心夜长梦多的祖大寿,一大早就与朝廷传旨钦差辞别,按照先前定好的计划率军出发,赶往镇北关方向去了。与此相应的是,杨振麾下各支人马也早就调整好了部署,祖大寿率军出发之后,以杨珅率领征东右军三大团营为北上讨伐联军的后军主力,押解联军所需粮食、弹药和大批车炮辎重,随即启程,向北开拔。在开原城头,亲眼目睹开原大军不断北上的传旨钦差倪元璐、吴旌、杜勋三人,终于相信祖大寿、杨振他们先前不肯回沈时给出的理由。再无疑虑的他们,当然也不便在开原城内久留,于是在跟杨振进一步沟通了金海镇后方留守人马将来继续分兵南下的事务之后,就在当天中午带着蓟辽督师建平侯洪承畴先前派来的护卫队伍启程南下了。没错,倪元璐他们北上开原城,除了要当面向祖大寿、杨振传达封侯的圣旨之外,其实还有别的事情,那就是与这两人敲定圣旨之中与封侯绑定在一起下达的出兵任务。事实上,朝廷这样的安排,也早在祖大寿、杨振他们的意料之中。祖大寿当然是不想出兵关内的,因为他此前已经有好几次派遣人马入关援剿了,前几年是祖大弼、祖大乐轮着带人去,这几年则是吴三桂、张存仁先后被调入关。而且每一次派军入关,最后都是损失惨重,早几批跟着祖大弼、祖大乐等人入关援剿的人马早已所剩无几。现在连祖大弼、祖大乐本人,也都已经战死在辽东了。至于他外甥的吴三桂以及被吴三桂带走的那些“关宁军”嫡系人马,现在也是长期滞留在关内,几乎与“关宁军”没有什么关联了。包括张存仁率领的辽西军伍,同样是一入关门就如同石沉大海,等于彻底脱离了祖大寿的掌控。类似这样的情况出现过了几次之后,祖大寿心里对朝廷老是叫他分兵南下相当抵触。这一次,朝廷将封侯与调兵入关绑在一起,倪元璐见他领旨谢恩挺痛快,在当天晚上的接风宴席上就提出了请其从后方分兵入关的要求。祖大寿既然已经领旨谢恩,便也不好直接拒绝,于是在当晚的酒席上将此事推给了留守后方的刘周智,然后次日一早就匆匆率军北上了。倪元璐心有不满,可也不好发作。毕竟祖大寿刚刚获封为关宁侯,地位尊崇,轻易不能开罪,再说祖大寿也没有说不派军南下入关,只是叫他与刘周智商议。倪元璐在祖大寿面前碰了钉子之后,自然不能再轻易“放过”杨振,于是一上午紧盯着杨振,非要他在北上之前敲定下一步分兵南下的事情。于是杨振也只好与他们敲定了此事,郑重答应再从金海镇后方往关内增兵一万。为此,杨振亲笔手书了一封信,交给倪元璐,由其带往沈阳城,与近期多在沈阳城公干的张得贵商议处理。虽然这一世,洪承畴及其所部人马数万人,不仅没有全军覆没,而且朝廷封赏旨意下达后,很快就会重新回归关内,包括宣府镇的大批人马也会很快回归其本镇。但是考虑到历史惯性的强大,尤其是京师朝堂的复杂,杨振对关内局势会不会如同前世那样迅速恶化,其实仍然不敢掉以轻心。早在本年三月重启北伐的时候,他之所以没有调动征东左军、登莱西路、金海中路辖下人马北上参战,就是为了在自己的大后方三个方向留足预备力量,以备不时之需。留着征东左军不动,是为了防着半岛上现在的沈氏权臣集团趁自己不在后方的时候搞什么幺蛾子。毕竟自己下令往半岛北方大批量移民编户,立屯垦荒,搜捕和驱逐从南边返回北方的朝人,并不符合朝人的利益。一旦自己在半岛北方,比如平壌一带,没有一支足够强大的威慑力量存在,且不说沈氏集团会不会跟自己翻脸,就单说将北方已经铺开的移民屯垦与编户立屯事务,越过临津江,继续往南推动,可能就会遇到巨大的阻力。:()大明新命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