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二零章 寓意(第1页)
崇祯十六年六月二十三日傍晚时分,杨振与祖大寿一起,在开原城的南门外,见到了前来传旨的朝廷钦差,并当即南面行大礼,领受了朝廷颁授的圣旨与诰、券、册、印。虽然已经早一步知道了朝廷要册封自己为“镇东侯”的消息,但是当杨振亲手从传旨钦差正使和副使的手中接过圣旨,接过沉甸甸的诰、券、册、印等物的时候,还是难掩心中的激动。身为穿越者,杨振当然也有过类似“封侯非吾意,但愿海波平”的自谦或者托辞,但是当这一天真的来临,当自己真的凭借不懈的努力在这个明末乱世走到了这一步的时候,他还是很有些自豪感的。他不记得在原时空有谁在明末乱世之中被封过镇东侯,也不记得大明朝有过镇东将军的封号。但是对这个改变,杨振总体上还算是挺乐于接受的。因为,从崇祯皇帝的这次封赏之中,他也看出了皇帝的很多心思,封他为镇东侯,并将其原有的征东将军改为镇东将军,意图也很明白。就是希望他能镇守辽东,重点是守住目前已经在辽东取得的战果,至于接下来继续开辟东荒,继续往东进取,并非崇祯皇帝对他的期待。按照杨振以往华夏历史的了解,“四镇”将军的命名对比“四征”将军是要低上那么一等的。虽然大明朝并没有这样的说法,甚至没有严格意义上的征东、征西、征南、征北“四征”将军和镇东、镇西、镇南、镇北“四镇”将军之类的完整设置、命名与等级差别,但是将一个好端端的“征”字,改为一个“镇”字,其中寓意不言自明。当然了,这对杨振其实并没有什么影响。因为平定了辽东之后,崇祯皇帝对杨振的期待,已经与杨振自我认同应该担负起来的使命并不一致了。但是崇祯皇帝的封赏,也给了杨振一个更加光明正大、名正言顺的理由,接下来可以彻底抛开洪承畴及其麾下人马的影响,与祖大寿这个新晋的关宁侯,以辽河为界,分守辽东与辽西。除了原有的金、复、盖、海等处之外,今后辽阳、沈阳、铁岭、开原以及这条线以东的广大区域,都将在杨振麾下兵马的控制之下。虽然这些地方,距离京师更加遥远,还曾遭受过清虏的铁蹄蹂躏,眼下其富庶与繁华程度,甚至比不上辽西各地。但是对杨振来说,越是这样破坏严重、看似蛮荒的地方,越是更加有利于他在这里大展拳脚,建立一个崭新的世界。汉民稀少,他可以移民。城池荒废,他可以重建。田亩不足,他可以开垦。总而言之,越是干净的画布,他越是可以在上面按照自己的设想作画,而不必在无数先人涂抹过的旧作上面绞尽脑汁修修补补。所以,当杨振领受了封侯的圣旨,接过了相应的诰、券、册、印,尽管已经知道了这个结果,他仍然难掩心中的激动。哪怕是知道了在给他的圣旨之中,崇祯皇帝将封侯与调兵入关捆绑在一起,为的就是让他不得不领旨,不得不答应调兵入关,可他谢恩与三呼万岁的喊声依然热切与诚恳。与此相应的是,与杨振一起出城迎接朝廷钦差的祖大寿,尽管在留在开原城等候圣旨与回沈领受圣旨的问题上,与杨振一拍即合,但在听到圣旨中对其过往劳苦功高的称赏褒奖,依旧激动到满含热泪。尤其当他听到“关、宁之固,仰赖尔功,此非一军之寄,实乃社稷之防也。今遵祖制,论功行赏,特封尔为关宁侯,世袭罔替,永为干城”这一句后,一时间不禁老泪纵横,跪伏地上,泣不成声。对此,杨振倒也能够理解祖大寿的复杂心情。毕竟其驻守辽西几十年,历经大小百余战,最后在关键时刻“押对了宝”,不仅“洗刷”了投敌的嫌疑与污名,而且还收获了“平辽”的功与名。其实,从一开始,杨振就认为祖大寿是可以争取的,别看他貌似脚踩两只船,可只要大明朝有在辽东取得胜利的希望,他就会毫不犹豫的站在大明朝的这一边。作为世代镇守关、宁之地的将门世家,谁会在自己一方大有希望的情况下选择剃发易服投靠夷狄胡虏呢?而杨振这些年拼命所做的事情,除了尽可能扩充自己实力之外,就是不断给这些人创造一些胜利的希望。只要他们觉得胜利在望,并且有望从中分得大笔好处的时候,根本不需要杨振再去苦口婆心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对他们做动员,他们会自觉且坚定的站在胜利者的一方,争先恐后扑向穷途末路的敌人。从这个意义上讲,杨振自认为自己做的还是很不错的。广宁之战、盛京之战,包括后续的一系列战斗,无不验证了这一点。包括最近这些天里,杨振之所以在开原城停留多日,未能及时往北进军,除了沈阳城方面一再传来各种消息,说朝廷封赏在即之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辽西各部人马当中的精锐骑兵,一直在不断从后方向开原城集结。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原本跟着祖大寿北上开原城的辽西军伍马步军大约有一万多人,加上桑噶尔赛、吴巴什的喀喇沁左、右路骑兵,总计也不到两万人。其中属于辽西嫡系的关宁铁骑,更是不到五千人,远比隶属杨振麾下的征东前军各营骑兵数量少得多。如果算上隶属杨振的征东右军各大团营,辽西军伍在即将出北关继续追击的大军里的比例仅占三分之一左右。按照杨振与祖大寿达成的有关将来战利品分配的约定,辽西军伍在其中处在明显不利的局面。虽然辽西各部人马已经通过放弃辽河东岸若干城池的办法,往开原城补充和集结了一批人马,同时也将隶属杨振的征东中后军大部人马成功分散了开来,但是他们的总体占比仍然不利。所以连日来,辽西各部人马通过拆东墙补西墙的办法,先后从锦州城、广宁城、沈阳城等处,抽调了多达六七千的精锐骑兵北上。祖大寿亲弟祖大成、从弟祖大名,族侄在广宁反正归来的祖泽洪,各率人马来会。到六月二十二日,集结到开原城内外的关宁铁骑,包括原来的,已过万人。加上桑噶尔赛、吴巴什等人所领骑兵,隶属辽西的骑兵已多达一万五千余人,与隶属杨振麾下的征东前军各营总数相比略有反超。算上编入后部看押车炮、辎重的马步军万余人,在整支大军中原属辽西各部的人马总数占比,终于超过了四成五。虽然数量上比起隶属杨振麾下的人马总数,仍然少了数千人,但是权衡前后军所占比例不同,双方力量也算是大体相当了。如果不是因为朝廷传旨钦差已到沈阳城,这个时候避而不见,实在说不过去的话,杨振与祖大寿他们在六月二十二日就该出兵了。好在杨振已经知道清虏小朝廷逃亡的目的地是打牲乌拉方向,所以还算耐得住性子。另外,既然朝廷传旨钦差来了,而且其中还有杨振昔日认识的礼部郎中吴旌,杨振也想在继续北上之前,见一见他们。一方面,他也想通过这个吴旌,将自己的一些想法传递到京师去,最后试一试能否对接下来的朝局,施加一点影响。毕竟眼下已经到崇祯十六年了,原时空到了本年的下半年,关内剿匪战场的局面会再一次恶化,实力得到快速壮大的李自成会在秋后重返中原。如果一切没有改变,崇祯皇帝和朝堂诸公会逼着如今正在关中屯田练兵、休养生息的孙传庭再次离开关中,督率缺粮缺饷的大军赶赴中原围剿流贼。在原时空,孙传庭的大军会跟以前历次围剿作战一样,先胜后败,然后一败涂地。但是这一世会如何,杨振也说不好,尽管他已经通过各种途径施加了影响,而且之前征战在关外的几支精锐人马,也已经先后进了关。照理说,眼下关内官军的实力,已经得到了一定的加强,至少在这一世,比起原时空来说要强上不少。比如说,白广恩、王朴都已经率军入关了,包括在广宁反正归来的原辽西军伍山头之一张存仁所部人马,也入关援剿去了。还有杨振先后派出的两支人马,方一藻、方光琛父子统率的登莱援剿先遣军,刘万忠率领的金海镇援剿兵马,即金海中路第二团营,都已经投入进去了。光是这五部人马,总数累计就多达六万余人。如果再算上在原时空全军覆没但在这一世仍然坚挺的督师侯恂麾下各路人马,眼下关内官军精锐力量,不算孙传庭所部,分布在中原附近的也仍有十数万之多。相对于原时空崇祯十六年的关内形势而言,这一世,朝廷官军有了这多达十几万军队的增量,下半年的中原局面,无论如何也该有一个大的改观才对。但是即便如此,在临北上之际,杨振也不敢过于乐观。就在当天晚上,在为朝廷传旨钦差举办的接风宴席之上,杨振借着询问关内战局的由头,为倪元璐、吴旌等人分析了关内的局势,并且点出了官军守住关中和徐州这两个战略要地的极端重要性。在杨振看来,只要朝廷在西边守住关中,在东边守住徐州,李自成就算率军重返中州也不要紧,哪怕是重新占领了洛阳和开封,也不要紧。因为只要有孙传庭率军坐镇关中,李自成就算占领了中州也不敢从洛阳渡河北上,进入山西,而且就算进入了山西,其后路也会被孙传庭率军断绝。然后,他们就会陷入到前有阻击,后有追兵的局面之中,那么汾河谷地等待他们的就只有败亡这一条路。同时,只要有方一藻、方光琛父子率军坐镇徐州一带,李自成就不敢从开封渡河北上进入河北。因为云集徐州一带的多达数万的登莱援剿先遣军和金海镇援剿兵马,同样会严重威胁他们的后路,而其前方也即京畿以南、保定一带,又有张存仁的精锐人马驻守。兼且侧翼又有山东、登莱的官军人马随时可以西进。只要关中和徐州一直掌握在朝廷官军的手中,李自成的大军要是真敢从河北进军京师,其败亡的速度甚至可能比他们渡河进入山西还要快。:()大明新命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