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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隐迹秘谋(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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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得直白,也坦荡。

他来寻传承,不是来入伙的。华真若是想拉他入太平道共商复仇大事,那便打错了算盘。

华真闻言,也不生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远处的雾色里,语声轻缓:“孟兄心性,倒与当年孟老先生一模一样。守着传承,不问世事,清高得很。只是孟兄有没有想过,如今天下大乱,烽火遍地,连深山老林里都藏不住安稳。你守着传承,可这世道容得下你安安静静守下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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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头,看着孟久铭,眼神深邃:“广宗城外,皇甫嵩筑京观,十万将士百姓的尸首堆成山。那些人里,有信太平道的,也有不信的;有拿过刀的,也有只是跟着逃难的。朝廷的刀砍下来,可不会管你是隐世传人,还是寻常百姓。更何况,如今这般顶尖高手站在朝廷那边,护着孙原,孟兄就不想知道她的根底来路?就不想知道,这般深不可测的修为,为何会隐在药神谷中,又为何甘愿屈身守着一个郡守?”

孟久铭指尖微微一缩,袖中的玉符贴着掌心,温温的。

广宗京观的事,他在路上听过流民说起,只当是乱世常态,并未深想。此刻从华真口中说出来,配上对方眼底压不住的悲痛,竟无端让人心里发沉。而那位白衣女子的修为来历,也着实勾起了他的好奇——这般境界的高手,不该在世间籍籍无名,更不该无声无息守在孙原身边。

他沉默片刻,缓缓道:“世道乱,更要守好传承。道主若是想劝我入道共谋复仇大事,便不必开口了。我此来只为两件事:其一,印证伏羲诀修行,取回先祖寄放的遗注;其二,探明那位白衣女子的修为根底与来路。除此之外,旁的事我不插手。”

华真看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笑,笑声里带着几分苍凉,却也松了口气:“好。就依孟兄所言,不谈战事,只论传承。”

他放下茶盏,指尖轻轻叩着石面,语气沉定下来:“实不相瞒,我请孟兄前来,确有相求之事。其一,我修行伏羲诀时日尚短,只有半部残卷,许多心法关窍参不透,加上旧伤缠身,修为再难寸进。孟兄是嫡传传人,还望能指点印证,帮我打通修行关隘,调理旧伤。”

“其二,便是那位心然姑娘。”华真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却很快敛去,“此女修为深不可测,师承根源更是全无头绪。我伤势未愈,正面相抗绝非对手,想查探她的底细、摸清她的修为路数,力有不逮。孟兄身法通玄,又擅长藏势察机,去探她的根底最合适不过。若能弄清她到底是什么来路、为何护着孙原,于你我都有益处。至于我与她的私怨,孟兄不必插手,我自会了断。”

话说得敞亮,也划清了界限。

孟久铭沉吟片刻,在心中权衡。

遗注在华真手中,对方又是同列道主,虽太平道衰败,终究是传承相关。那位白衣女子的出现,牵扯着莫名的顶尖高手与神秘师承,他修武半生,对这般来历不明的绝顶人物,不可能毫无探究之心。华真所求的功法印证、探查女子底细,都不涉及太平道与朝廷的战事,只关乎武学本身,并未触碰他的底线。

“我可以答应你。”孟久铭缓缓开口,语气笃定,“但我有三个条件。”

“孟兄请讲。”华真微微颔首,神色平静,仿佛早料到他会答应。

“第一,只论传承,不涉战事。太平道与朝廷的纷争、你与皇甫嵩孙原的仇怨,我一概不参与,也不许借我的名头行事,更不许用伏羲诀滥杀无辜。”

“第二,我帮你印证功法、调理旧伤,也会同你一道探明那位白衣女子的修为根底与来路。但出手只限于探查底细,我不会替你杀人,也不会替你刺探军政要务。查清她的来龙去脉后,我即刻便走,你们不得阻拦。”

“第三,当年孟氏先祖寄放的《伏羲遗注》,需完整归还我,太平道所藏的伏羲相关典籍,也需容我抄录一份,不得私自截留孟氏传承内容。”

孟久铭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没有半分含糊。三条条件,条条都划清界限,摆明了只做传承交易,不结军政同盟。

华真听完,略一思忖,便点头应下:“好。就依孟兄所言。华某以道心起誓,绝不勉强孟兄做不愿做的事,绝不私自抄录孟氏遗注。待查清那女子底细、孟兄取走遗注之后,孟兄想去哪里,便去哪里。”

他答应得爽快,倒让孟久铭微微有些意外。

不过转念一想,华真修行遇阻、旧伤难愈,又遇上同脉对手,正急需嫡传传人指点迷津,如今有他出手,已是天大的机会,自然不会在条件上多做计较。至于以后的事,华真这样的人,有的是法子慢慢磨,不急在这一时。

“既如此,便请道主引路吧。”孟久铭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神色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先去看看典藏与遗注,再议功法印证与后续探查之事。”

华真也站起身,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二人并肩而行,步调平齐:“孟兄随我来。典籍都藏在山腹秘洞之中,路有些难走,孟兄当心脚下。”

说罢,他率先转身,往密林深处走去。素色道袍融在雾色里,步履轻缓,踏过落叶竟无声息,显是轻功修为极深。只是走了几步,便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抬手按了按胸口,随即又恢复如常,继续往前。

孟久铭跟在身侧,指尖再次掐起诀印,暗自留意周遭路径,也留意着华真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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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腹秘洞越走越深,石壁上嵌着的油灯次第亮起,昏黄火光映得通道影影绰绰。走到尽头,眼前豁然开朗,一处开阔石室映入眼帘。石室干燥通风,两侧立着高大的木架,摆满了竹简与帛书,正中石榻之上,并肩坐着两道身影。

左侧一人,面色苍白,胸口缠着厚厚布条,虽一身粗布衣衫,却难掩周身上位者的沉凝气度。右侧一人,左腿微跛,倚在榻边,眼神凌厉如刀,眉梢尽是未消的桀骜与怨毒。

地公将军张宝,人公将军张梁。

广宗城下、曲阳阵前,天下人皆以为二人早已战死,首级被送往洛阳示众。可谁能想到,死的不过是精心挑选的替身。真正的地公、人公二将军,带着一身重伤,藏在这太行深处的秘洞之中,隐忍至今。

张梁见二人并肩进来,目光在孟久铭身上打了个转,带着几分审视,却还是冲着华真与孟久铭各自颔首:“华道主,这位便是幽州孟道主?”

华真微微颔首,侧身介绍,语气平稳:“这位是幽州道主孟久铭,伏羲八字诀嫡传传人。我特意请孟道主前来,共商传承与河北大局。”

他刻意隐去了孟久铭不涉战事的约定,只说共商大局。孟久铭眉头微蹙,却也没有当场拆穿,只微微颔首回礼,不卑不亢。

张宝咳嗽两声,用帕子掩住唇,指缝里隐见血色,却还是强撑着撑起身子,语气郑重:“二位道主肯来,是太平道之幸。广宗之耻,曲阳之恨,我兄弟二人刻入骨髓。若二位道主愿助我等复仇、重整道统,他日太平道重振,二位皆是首功。”

孟久铭神色平淡,不接话茬,只淡淡道:“我此来只为伏羲传承,旁的事,华道主已知我的心意。”

场面一时微滞。华真上前一步,侧身打了个圆场,引着孟久铭往一侧典籍架去:“孟兄先看典籍,遗注便在最上层的木盒中。二位将军伤势未愈,先好生休养,诸事从长计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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