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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5章 与君梦(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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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对着镜子最后看了一眼,转身便往外走。

殿门推开的那一刻,清晨的冷风扑面而来,带着松柏和爆竹的气味。她深吸了一口气,大红的长裙在晨风中微微飘动,猎猎作响。

身后,数十个宫女太监呼啦啦跪了一地。

“陛下起驾——!”

一个尖细的嗓音刚喊了半截,便被李漟一个眼神堵了回去:“不必声张,朕随便走走。”

说完,她抬脚便往宫外走。

守在殿外的侍卫和太监们面面相觑,却谁也不敢阻拦。一行人只得匆匆跟上,脚步声杂沓,在空旷的宫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守备太监张佑走在最前头,落后李漟三步,微微躬着身子,眼角余光时刻盯着那一袭红裙的动静。

他的脸色看起来很平静,可心里头,却像是揣了一窝兔子,七上八下,扑腾个不停。

孙孝哲临走前那句话,他记得清清楚楚,一个字都不敢忘。

今日是除夕,可就是最后一日了。

按说,女帝这些日子一直安分得很,每日批批奏折,喂喂猫,喝喝酒,从无半点出格的举动。

可张佑在这宫里待了二十多年,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没见过?他知道,越是这种看着老实的人,越容易在你不防备的时候,给你来一下狠的。

偏偏这位女帝,今日不知犯了什么邪,天不亮就起来沐浴更衣,还破天荒地化了妆,穿得跟一团火似的,抬脚就往外走。

这是要去哪儿?要见谁?要干什么?

张佑越想越慌,额角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眼瞅着李漟已经走出了坤宁殿的范围,沿着宫道一路往南,看那方向,竟是要往前朝去。

张佑咬了咬牙,紧赶两步,凑到李漟身侧,低声道:“陛下,天气冷寒,这地上还有残雪未消,仔细脚下。要不……还是移驾回宫,奴才让人抬步辇来?”

他说得委婉,可那意思明明白白——您别走了,回去吧。

李漟脚步不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直视着前方,声音不大,却直往人骨头缝里钻:“朕要杀你。你觉得那三个阉人,会不会保你性命?”

张佑浑身一僵。

他脚下的步子猛地顿住了,像是被人在胸口擂了一拳,一口气憋在嗓子眼,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看着李漟的背影,那一袭大红长裙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她的步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仿佛刚才那杀气腾腾的话语不是出自她口一般。

张佑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心里头明镜似的,现在的局势,不是女帝需要三监,而是三监需要女帝。那三位大人物布了这么大一个局,为的是什么?不就是让这天下安安稳稳地过渡到隐皇子手里?

若是女帝在这当口出了什么差池,或是闹出什么不可收拾的事来,那三监的谋划便全完了。

他这个所谓的心腹,说到底,不过是一条狗。主子用得着的时候,给根骨头啃啃;用不着的时候,推出去挡刀挡枪,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一念至此,张佑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跟了上去,朝身后那几个小太监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赶紧去前头清场,把路上不该出现的人统统撵走。

自己则落后两步,低着头,再不敢多言半句。

李漟恍若未闻,依旧不紧不慢地走着。

她的目光越过重重殿宇,落在远处那些正在张灯结彩的宫人们身上。有人在挂灯笼,有人在铺毡毯,有人在搬花木,忙忙碌碌,热热闹闹。

她忽然感慨道:“宫里好久没有这般热闹了。”

那语气,平平淡淡,听不出是喜是悲。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又像是在怀念一段再也回不去的旧时光。

张佑不敢接话,只把头埋得更低了些。

李漟也不在意,继续往前走。她的步子不急,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可方向却很明确,像是心里早就想好了要去哪里。

走过大庆殿前的广场时,她远远地看见一群宫女正往殿里搬花。那是一盆盆的芍药,开得正盛,唯有红白二色,花朵硕大如碗口,被晨光一照,花瓣上的露珠晶莹剔透,富贵雍容。

李漟的目光在那红、白二色的芍药花上停了片刻,瞳孔微微缩了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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