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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5章 与君梦(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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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了下来。

那两个宫女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陛下的梳妆台,向来是摆设。平日里的妆扮,不过是梳头嬷嬷给绾个髻,插一根簪子便了事,连粉都懒得扑。今日竟然主动坐到了妆台前,倒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你们都退下。”

“诺。”

两个宫女躬身退出,寝阁之中,便只剩下李漟一人。

她看着铜镜中的自己。

镜中那人,眉骨微高,鼻梁挺直,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眼尾的弧度锋利得能割破人的目光。

那是一种凌厉的美,带着几分男子般的英爽,仿佛山巅的孤松,崖上的积雪,美则美矣,却让人不敢亲近。

她的五官,单拿出来,每一处都生得极好。可凑在一起,便成了一张让人望而生畏的脸,气势逼人。那气势浑然天成,不必刻意端架子,不必高声说话,只要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便让人觉得,这便该是坐在龙椅上的人。

李漟看着镜中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她摇了摇头。

那个动作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今日不必如此。

她拿起妆台上的眉笔。

那是一管螺子黛,比寻常的青黛贵重得多,色如远山,质如凝脂,是贡品中的贡品。平日里她连看都懒得看一眼,今日却拈在指尖,仔仔细细地,对着镜子,描了起来。

她没有照着自己的眉骨去画那上挑的剑眉,而是顺着眉头,缓缓地,一笔一笔地,将那眉峰的棱角压了下去。眉尾也不曾扬起,而是微微下垂,画成那弯弯的、柔柔的柳叶形。

一边画,一边低声哼唱起来。

那曲子很老,调子也简单,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是她小时候,母后喝醉了酒,常常哼的。

那时候她不懂,只觉得母后的声音很好听,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伤感。后来她长大了,才听出那曲子里的意思。

“羞看镜里花,憔悴难禁架,耽搁眉儿淡了叫谁画。”

“最苦魂梦飞绕天涯,须信流年鬓有华……”

眉笔画到一半,她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红颜自古多薄命,莫怨东风当自嗟。”

那最后一句,她唱得极慢,一字一顿,像是要把每个字都嚼碎了,咽下去。

“无人处,盈盈珠泪偷弹洒琵琶。”

“恨那时错认冤家,说尽了痴心话。”

一曲唱罢,她对着镜子怔怔地出了一会儿神,然后低下头,继续画那另一边的眉毛。

约莫半刻钟的工夫,李漟放下眉笔。

她再抬起头,看向镜中。

铜镜里那张脸,仿佛换了一个人。

眉峰柔和,眼尾的锋芒被那微微下垂的眉梢一衬,便不那么凌厉。依旧是那双丹凤眼,依旧是那高挺的鼻梁,可整个人看上去,却多了三分温婉,三分端庄。像是山巅的积雪融化了,汇成一条缓缓流淌的溪水,依旧是冷的,却不再刺骨。

她看着镜中那个自己,嘴角微微翘起。

那个笑容,有些陌生。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李漟站起身,走到衣架前,取下那件早已备好的长裙。

那是一袭大红妆花缎的长裙,绣着金线的凤穿茴香纹样,领口和袖口镶着一圈白狐毛,柔软蓬松,衬得她的脖颈愈发白皙修长。裙摆极长,拖在地上足有三尺,如一片流动的红霞。

她穿上之后,又取了一条杏黄色的丝绦系在腰间,打了个松松的蝴蝶结。丝绦上悬着一枚羊脂玉佩,雕成双鱼的样式,鱼眼处嵌着两颗小小的红宝石,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鲜活至极。

最后,李漟从妆匣里取出一支金钗,插在髻上。那金钗的样式很简单,就是一根光素的钗身,顶端錾着一朵小小的茴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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