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第1022章 见卿卿(第3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哪个女子不盼有个知心人?何况是这般青梅竹马、相知相惜的情分。只可惜……她瞥了眼自己苍白的手,指尖那点血红已凝成暗褐色。

只可惜,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李淳勉强笑道:“长姐向来仁厚,胸襟气度却不让须眉。自登基以来,待臣下宽和,体恤百姓,确是任君。”

“宽和?”杨炯轻哼,“她那是嫌人笨,懒得计较。”

话出口自觉失言,转圜道,“我的意思是,素心聪明,眼界高。她心里装着百姓,只要不逼急了,行事总有分寸。”这话似说给李淳听,又似说给自己听。

李淳何等聪慧,听出弦外之音。她捏紧手中蔷薇,花瓣簌簌落下。

静了半晌,不愿再说这些男女之事,忽然道:“行章可知,我为何住这延寿殿?”

杨炯侧目。

“此处偏僻安静,适合养病,这是一。”她抬眸,眼中水光潋滟,“二来……这儿离长春殿近。长姐常来看我,有时批折子累了,信步就走过来,说说话,喝盏茶。”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她说,延寿殿的花开得好,看了心情舒畅。”

杨炯心中微动。他想起方才殿中,李漟赤足踏花、仰天大笑的模样,想起她说“孤家寡人”时的寂寥。

原来九五之尊,也会贪恋姊妹间片刻温情。

正思量间,李淳忽轻轻咳嗽起来。她以帕掩口,肩头轻颤,咳声闷在绢帕里,听着揪心。好容易止住,帕子撤下时,杨炯眼尖,瞥见一点猩红。

“允嘉!”他上前半步。

李淳迅速将帕子攥紧,摇头笑道:“老毛病了,不得事。”脸色却更白了几分,在月光下恍若透明琉璃,一触即碎。

杨炯蹙眉,他虽与李淳无深交,终究是李漟的妹妹,看她这般形销骨立,于心不忍:“太医怎么说?可用着什么好药?若有缺的,我府上还有些珍稀药材,明日便送来。”

“不必劳烦。”李淳婉拒,眼波却在他面上流转,似在斟酌什么。许久,她忽然问:“行章以为……宋国公府,往后当如何自处?”

这话问得突兀。

杨炯眸光一凝,对上她那双含愁带怯、却隐现锐光的眼睛。电光石火间,他瞬间明白,今夜这场“偶遇”,怕非偶然。

当即,杨炯不动声色的答道:“允嘉何出此言?宋国公府世代忠良,章驸马又刚晋了羽林卫大将军,正是圣眷优渥之时。”

“圣眷?”李淳低低重复,唇角勾起抹苦涩的笑,“行章面前,我也不说虚话。自我嫁入章家,眼见它起高楼,眼见它楼塌了。

公公战死渭水,府中男丁折损大半,若非长姐最终……

这爵位能不能保住,尚未可知。”

她抬起眼,目光直直刺来,“如今驸马掌羽林卫,看似风光,实则是坐在火山口上。

行章,你说是也不是?”

杨炯一时沉默。

章甫钊此人,勇武有余,谋略不足,且性喜钻营,与其父一脉相承。让他重组羽林卫,李漟确有培植亲信之意,但其中艰难,明眼人都看得出,无钱无兵无器械,空有个名头罢了。

李淳能看得明白,倒令他刮目相看。

“允嘉多虑了。”杨炯缓缓道,“素心既用章驸马,自有考量。尽心办差便是。”

“尽心办差……”李淳喃喃,忽然上前一步,竟伸手抓住杨炯衣袖,“行章!我……我只求你一句话!”

她仰着脸,眼中水汽氤氲,那份端庄雍容尽碎,露出底下深藏的惊惧与哀恳:“我的孩儿,章家这一脉骨血……往后只想做个安分守己的富家翁!只要我活着一日,绝不让他们重蹈覆辙!

求你……求你给条活路!”

这话说得凄绝,在静夜里格外刺耳。

杨炯心中叹息,轻轻抽回衣袖,动作温和却坚定:“言重了!大华律法昭昭,只要忠于君上、勤于王事、爱护百姓者,自有福报。”他顿了顿,补上一句,“章驸马正当壮年,前程远大,允嘉当好生保重,莫要思虑过甚,反伤玉体。”

这话滴水不漏,既未承诺什么,也未绝了她的念想。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