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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2章 见卿卿(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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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忆起之前听闻四公主小产后一直病着,李漟特旨接回宫中调养,看来传言非虚。

“允嘉。”杨炯拱手为礼,语气温和,“夜深露重,怎独自在此?”

李淳闻言,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允嘉”这小字,自出嫁后便少有人唤了。宫中姊妹多称她“四姐”或“四公主”,驸马府上下则恭称“殿下”。

这声“允嘉”恍如隔世之音,勾出些许旧忆。

是了,恍惚许多年前,在先帝特设的蒙学馆里,她确曾与杨炯、李漟、李潆等人一处读过几日书。

彼时春光正好,砚台边的墨香混着窗外的棠花香,她原也该如他们一般,临帖听讲,谈笑朝夕。谁知韶光不由人,不过浅尝了几日窗下的清风朗月,便忽蒙恩旨,上了公主封号。

不出几载光阴,更是一朝凤冠霞帔,嫁到了宋国公府。

李淳很快收敛心神,端雅还礼:“行章!”

顿了顿,眼波微转,竟带出几分久违的灵动,轻声道:“以后可莫要乱叫。若依着你与卿卿的情分,该唤我一声‘四姐’才是。”

这话说得巧妙,既点出杨炯与李淽的暧昧,又自抬了身份。

杨炯不由多看她一眼,都说四公主性子柔顺,如今看来,倒不失机敏。

杨炯摇摇头,并不搭言,反而是岔开话题,问道:“听闻你前阵子欠安,如今可大好了?我瞧这气色,似比春时红润些。”

李淳抬手轻抚面颊,指尖冰凉:“长姐待姊妹们最是亲厚,自我回宫,日日遣太医请脉,药膳补品不断,又特许我住这延寿殿静养。这儿临湖,夏日凉爽,最宜将息。”

她声音柔缓,如溪流漱石,“若不好生养着,岂不辜负圣意?”

杨炯点头。

李漟对在世皇亲的厚待,朝野皆知。登基后大加封赏,公主们皆晋长公主,兄弟虽亡故,其亲眷亦得恩荫。

这份顾念亲情,半是本性,半是帝王心术,宗室凋零至此,再不相护,真成孤家寡人了。

两人一时无话。

夜风掠过湖面,带来湿润水汽,蔷薇香气愈发浓烈,甜腻得有些闷人。

李淳转身折了一枝半开的蔷薇,指尖无意被刺扎了下,沁出颗血珠。她也不拭,只垂眸看着,忽然问道:“方才……是从长春殿来?”

“嗯!”

“见着长姐了?”李淳侧过脸,月光在长睫下投出淡淡阴影,“没……吵架吧?”

杨炯想起殿中种种,失笑道:“吵得凶呢。她说要做昏君,要修宫殿、选面首、折腾得天下不宁!”

李淳诧然抬眼。她虽知长姐与梁王府关系复杂,却不想竟到这般口不择言的地步。

沉吟片刻,方轻声问:“那……你不担心?”

“担心什么?”杨炯负手望向湖心月影,语气淡然,“她若真要做,根本不会说。既说了,无非是心里憋闷,寻个由头发泄罢了。”

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莞尔笑道:“你可知素心小时候的事?”

李淳摇头。

杨炯眼底浮起些许暖意,回忆起往昔:“素心自幼不爱拘在宫里,常拉着我偷溜出宫玩。每每玩到日头西斜,回宫前必要绕去广袖巷,将善婆婆摊上的糖炒栗子悉数买下。

那时皇后管得严,她手头紧,便逼我付账,说自己最爱吃栗子。其实她沾了栗子就起红疹,哪里是喜欢吃?每次买回去全分给了宫人。”

他笑了笑,摇头继续道:“后来我才知晓,善婆婆的丈夫、儿子都死在开国战事里,家中只剩一棵栗子树,年纪大了,炒好的栗子常卖不完。

素心便每次去都找借口包圆,好让其早点回家。”

这番话说得平缓,李淳却听得怔住了。

月光下,杨炯侧脸线条柔和,唇角噙着笑,那笑意深入眼底,是真正想起珍视之人时才有的神情。她心中倏地一酸,如陈醋泼了心肝,说不清是羡是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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