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六十九章 琼林宴1（第2页）

那光影微微颔首，声音如风吹竹隙：“你终于来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耶律琚直视她影，“若只为复仇，你早可借辽人之手掀起战乱；若为权力，你也无需等我三十年。你真正图谋的，究竟是什么？”

光影轻笑，袖袍一扬，井口四周地面竟裂开数道缝隙，钻出九根青铜锁链，每根链端皆悬一枚残破铜铃，形制各异，却皆缠绕银丝井纹。

“这是我丈夫刘维桢留下的九枚‘镇魂铃’。”她说，“当年他查明朝廷私养契丹遗孤之事，本欲公之于众，却被冯景构陷，满门抄斩。临死前，他将九铃分埋各地，并设下契约：唯有兼具宋权、辽血、监察之职且心怀正义者，方可集齐九铃，开启鹰狱。”

“鹰狱是什么？”耶律琚问。

“是另一个朝廷。”刘夫人语气平静，“一个不受皇命节制、不依律法条文、专司清算天下罪恶的隐秘法庭。它不审判小贼pettythief，只诛杀那些披着官袍的豺狼。冯延寿只是开始，真正的目标，是那些至今仍坐在高位上、饮民膏血而不自知的‘智者’。”

耶律琚默然。

他知道她说的是谁。户部尚书李崇安，三年来贪墨军饷数十万贯，却因攀附宰相得以逍遥法外；殿前都指挥使王彦卿，纵容亲兵劫掠边民，反获嘉奖；甚至就连当今国丈张氏一族，也在江淮强占良田万亩，逼死农户十余家……

这些人，哪一个不是“止于智者之笔”的受益者？

“所以你要我成为鹰狱之主？”他问。

“不。”刘夫人摇头，“我要你成为‘裁决者’。鹰狱一旦开启，便会自动寻找世间最深重的罪孽，将其主人拖入井底，永世不得超生。而你，必须决定??何时启动，以及，是否亲自执刑。”

话音落下，九枚残铃齐齐震动，发出凄厉哀鸣，仿佛无数冤魂在哭诉。

耶律琚握紧手中完好的铜铃，感到一股磅礴力量自地底攀升，冲击他的五脏六腑。他知道，只要再进一步，便再也无法回头。

但他也明白，有些事，注定要有人去做。

“我可以答应你。”他说，“但我有条件。”

“说。”

“第一，鹰狱不得滥杀无辜，所有裁决须经三重验证??证据确凿、民意沸腾、且当事人拒不悔改；第二，我不做终身之主，待天下清明，便自行解印退隐；第三，耶律琢必须活着，他是我的弟弟，也是唯一的亲人，不容任何人动他一根手指。”

刘夫人的光影久久不动，最终轻轻点头：“契约成立。”

刹那间，九枚残铃腾空而起，环绕耶律琚旋转不止，铃声交织成一首古老萨满歌谣。与此同时，他怀中的玉牌剧烈震动，白鹰图案彻底苏醒，双翅展开，投射出一道金色光柱，直冲云霄。

百里之外，杭州某茶楼内，一位盲眼老妪突兀起身，喃喃道：“铃响了……鹰狱开了……该还债的人，要来了。”

同一时刻，太原城郊一座废弃道观中，一名疯癫道士疯狂敲打铜磬，嘶吼：“九井同鸣！天罚将至！快逃啊??！”

而在汴京皇宫深处，赵煦正在批阅奏章，忽然手中朱笔断裂，墨汁溅满龙袍。他抬头望向北方，莫名心悸，竟脱口而出：“朕总觉得，有什么东西……醒了。”

风雪再度席卷大地。

耶律琚站在井边，任寒风吹乱鬓发。他取出随身携带的一卷竹简??那是父亲刘维桢遗留的最后一页笔记，上面写着一行小字：

>“若吾儿见此，切记：执法者不可无情，亦不可有情。你所守护的，从来不是君王，而是灯火阑珊处，那一声无人听见的哭泣。”

他将竹简投入井中，火焰一闪而灭。

然后，他摘下颈间铜铃，轻轻放入井口。

“第一口井，开启。”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座青山为之震颤，地下传来沉重机括运转之声，如同巨兽苏醒。远处天际，乌云裂开一道缝隙，月光倾泻而下，映照出一只巨大的白鹰虚影，展翅横跨九州。

甘兰进率众赶到时，只见耶律琚独立井畔，神色肃穆如神?。

“大人……”他颤声问道，“接下来去哪儿？”

耶律琚转过身，目光穿透风雪，望向南方。

“去杭州。”他说，“第二口井，在西湖断桥之下。那里埋着一个被遗忘的名字??苏婉娘，十年前因举报漕运贪腐而遭沉江之祸。她的冤魂，等这一天，已经太久。”

队伍再次启程。

没有人知道前方等待他们的，是救赎，还是毁灭。

但所有人都清楚，从今往后，这个世界，不会再允许罪恶安静地腐烂下去。

风起了。

这一次，它吹向的，是整个时代的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