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六十九章 琼林宴1(第1页)
送走杨汲后,赵煦靠到椅背上,闭着眼睛,假寐起来。
自然的,如会通河这样的大工程,不可能赵煦一拍板,杨汲就可以去动工了。
这是需要经过都堂两府商议,朝臣集议后,才能做出的国家部署。
毕。。。
雪落无声,却压弯了雁门关外枯松的枝头。耶律琚伫立于驿站窗前,指尖摩挲着铜铃上的银丝井纹,寒气自脚底升腾,直透骨髓。那枚来自辽使的唤魂铃已被他藏入贴身锦囊,与自己的铃紧贴胸口,仿佛两颗心跳在暗中共振。他知道,从那一刻双铃共鸣起,命运之轮便已不可逆转地转动。
甘兰进掀帘而入,肩上积雪未扫,脸色凝重如铁。“大人,刚接到密报??慈恩寺大火并非意外。”他低声说道,“火起于子时三刻,正是当年冯延寿伏法之时。守夜僧人皆被迷香所制,无一伤亡,唯独住持禅房中供奉的‘白鹰像’不翼而飞。而那块刻着‘重启’的石碑……经辨认,是取自宫城东墙下埋设的禁碑残片。”
耶律琚眸光微闪。
禁碑?那是先帝元丰年间为镇压北枢案余波所立,传闻碑文以朱砂混人血书写,专用于封印“逆命者之名”。如今竟出现在慈恩寺废墟,分明是有人刻意揭开封印,宣告旧局已破、新劫将临。
“刘夫人要的不只是唤醒白鹰社。”他缓缓道,“她在向所有人昭示:规则死了,现在由她定规。”
甘兰进咬牙:“可她若真有通幽之力,为何不直接现身?偏要用这些神异之象惑乱人心?”
“因为她不能。”耶律琚闭目低语,“她的肉身早已化灰,魂魄亦非游荡人间的孤鬼。她是执念,是烙印,是无数冤魂共铸的意志集合。她只能依附于‘信物’、‘血脉’与‘仪式’才能显形。铜铃响,则她声动;井开,则她影现;血祭成,则她意达。她不是归来,而是被召唤。”
话音未落,帐外忽传来急促马蹄声。一名黑衣探子滚鞍下马,扑跪阶前:“启禀大人!南方义仓传来密讯??第三批流民已安置完毕,但昨夜有人潜入粮库,在墙上写下八个血字:**兄归弟见,九井同鸣**。”
耶律琚猛然睁眼。
这八字,与慈恩寺住持临终遗言一字不差。不同的是,这一次,它出现在千里之外的江南赈灾点。
“她已在布局。”甘兰进声音发颤,“南北呼应,军民联动,甚至连我们尚未启用的据点都被她先行标记……她究竟有多少耳目?”
“不是耳目。”耶律琚冷笑,“是信仰。每一个曾受冤屈、家破人亡的人,都是她的眼睛。只要世间还有不甘沉寂的冤魂,她的网就无处不在。”
他转身取出随行木匣,掀开层层油布,露出一枚黑色玉牌??正是耶律琢所传的“鹰主”信物。玉面冰冷,白鹰展翅之形隐隐泛出青光,似有生命搏动。
“你说,我该如何回应这份‘传承’?”他问甘兰进。
甘兰进沉默良久,终于抬头:“属下不懂大义之争,只知大人从未害过一个无辜之人。若您接下此牌,是为了让天下少些冯延寿,多些活路,那便是正道。哪怕世人称您为叛臣、妖人,我也愿为您执刀开路。”
耶律琚望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暖意。
随即,他将玉牌按在案上,抽出腰间短刃,划破掌心,任鲜血滴落其上。血珠触及玉面刹那,整块玉牌骤然震颤,发出细微嗡鸣,如同远古钟磬轻叩。更诡异的是,窗外风雪忽然止息,天地一片死寂,唯有檐角残铃轻轻一晃,竟自行响起。
“她认了。”甘兰进倒吸一口冷气。
耶律琚却不惊反笑:“我不是她选中的棋子,我是她等了三十年的回音。”
翌日清晨,耶律琚下令全队改道南下,不再返京复命。对外宣称因边境局势不稳,需巡视沿江义仓,实则借机避开朝廷耳目,秘密联络散落各地的旧部。十二辆辎重车昼夜兼程,穿行于荒岭野渡之间,每至一处驿站,必遣亲信暗查当地古井状况。
七日后,抵达庐州境内,夜宿青山驿。
当夜子时,耶律琚独坐灯下翻阅《水经注》,忽觉胸口发烫。他解开衣襟,只见两枚铜铃同时发热,铃内银丝竟如活蛇般缓缓蠕动,勾勒出一幅模糊地图??九点连线,赫然是大宋九府重镇,每一处皆标注一口“符文井”的位置。
庐州、汴京、太原、扬州、荆州、成都、杭州、福州、凉州。
九井分布南北,横跨江山,宛如一张巨网罩住中原命脉。而最中央一点,正在此刻所在的青山驿后山??相传此处有一口“哑井”,百年未曾汲水,每逢雷雨之夜,井底必传出金铁交击之声。
“原来如此。”耶律琚喃喃,“这不是普通的地下联络网,而是一座阵法??以井为眼,以铃为引,以血为祭,可通幽冥,控生死。”
他当即召来甘兰进,命其率精锐封锁后山方圆十里,严禁任何人出入。自己则披氅执灯,孤身前往哑井。
山路崎岖,积雪覆径。行至半山,忽闻林中传来孩童诵唱:
>“井底龙眠百年醒,白羽化火照幽冥……”
歌声清稚,却带着不属于尘世的空灵。耶律琚驻足倾听,发现声音竟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整座山林都在吟唱。
他继续前行,终见一口青石砌成的老井,井口狭窄,覆以朽木板,四周杂草丛生,唯有一株枯槐斜倚其侧,树干上刻着半个“梅”字??与当年育婴簿上撕去页角的火漆印,完全吻合!
耶律琚心头狂跳。
就是这里。母亲当年托孤之地,父亲暗中布防之所,刘维桢藏匿真相的起点,也是今日“鹰狱遗阵”的第一处激活点。
他移开木板,俯身向下望去。井深不见底,唯有寒风自下涌出,带着腐土与铁锈的气息。正当他欲取出铜铃试探时,井底忽然浮起一团幽蓝火焰,缓缓升至半空,凝聚成人形轮廓??素衣长裙,发髻高挽,面容模糊却又熟悉至极。
“刘夫人……”他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