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她跟着他走了(第3页)
她果然很喜欢,拿着一本农书就翻了好几页,看到上面教怎么除虫害后,脸上更欣喜,不过他把笔墨字帖给她后,她却很无措,说她只认识两个字,不会写,写不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笔墨。
他其实知道,在这之前就了解过,他坚持把字帖给了她,说就当打发时间,他也想练字,只是他眼睛不行了,看不太清了,买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没办法再和以前一样,坐在书案前练字一整天。
那是他第一次提起自己的眼睛,他六十岁,对于他这个位置的人,还是很好的年纪,他却已经是半退状态,何尝不是一种挫败,只是他从不曾对人提起。
她心肠很软,一听他说起眼睛,没有再在意什么字体练字,手足无措的望着他,像是想宽慰他又不知道说什么,最后收下那些笔墨字帖,干巴巴的问了他晚上想吃什么。
他想吃什么,他一向不好口欲,自然什么都可以,但看她问得认真,他回了声,龙虾面。
当晚,果然有符合他口味的龙虾面。
之后,她还各种想法子给他治眼,主动买了字典看起书,大部分是医术,中医西医。
他看着觉得她傻,他的眼睛多少专家看过了,连国外的他也见过,都说没得治,能保持视弱不瞎已经是一种幸运。
不过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心悄然塌了一块儿。
那以后,他们的交流多了一些,关于写字,关于治眼。
她写的字越来越好,读的书也越来越多,她本来是个好看的人,脸上的疤在用过他找来的两瓶祛疤膏后越来越淡了,人也越来越柔和气韵。
他目光有些克制不住找她。
那些下棋喝茶聚会他不大去了,没有事的时候,他更喜欢待在家里的小院子,有她的小院子。
但那样的日子有点太短了。
短到他还没弄明白,她就倒下了。
晕倒在后院菜地里。
她病了。
胃里一颗瘤。
当年岁月太艰难,她在大西北那些年更不好,缺粮食,吃了不少不该吃的生霉粮食树皮,整个胃坏了。
她一直忍着,他也一直没有发现。
他找了很多人,带着她飞了很多医院,动用了他所有的关系,都告诉他,没治了。
他拿着诊告单不知道说什么。
她一生苦得掉渣,最后连长命都给不了她。
他问她有没有什么心愿。
她大概猜到她不好了,坐在病床上垂着头许久回他说,没有。
她说,她前面几十年过得很苦,但这两年,她觉得很好。
她很开心,很自在,没有什么遗憾了。
他看着她许久没说话。
她像是没注意,唇角依然笑抿着,好像真的没有遗憾。
她也没有问她的病情,她还有多久,他带她去看医生,她就去,做什么治疗,她都配合。
人家都说,病人难伺候,在她身上没有,她是医院里最听话的病人。
但这样的病人没有治好病,一个下午,她倒在了他怀里,再也没醒来。
她没了。
对外人来说,他只是没了个照看她的生活服务员,好像也确实是那样,他日子还是那样过,只是家里空了些,吃的饭菜没了味道,院子里的花死枯了根,菜地里全是野草,他时不时会忘记她不在了,随口喊一声阿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