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她跟着他走了(第2页)
他愧对人,现在人离开了大院,没个工作,也没个住所,他不好出面,也不好随便找人,想来想去,只能想到他。
军部本来就要给他安排生活服务员,她很合适。
兄弟几十年,郑然难得开口,他答应了。
隔天,他见到了她。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人消瘦清减,只剩一把骨头,脸也不好看,长满了斑点,一侧脸颊上还有一道蜈蚣爬的疤。
据郑然说是在大西北的时候,被那群人伤的。
姓郁的没护好她,还连累了她一起被迫害。
她不好看,怕她的脸吓到人也一直低垂着头不看他,声音也细轻的,让人听着就知道她胆子小。
都是从那个岁月过来的人,他知道,她应该是被吓怕了。
他没多问什么,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把人留了下来。
就和郑然说的,她人很勤快,刚来第一天就把家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地板被她拖得干净发亮,庭院里快要死的那两盆花,也因为她的到来重新活了。
她做饭也很好吃,他在西南待了快三十年,刚过去那几年环境不算好,他也吃了不少苦头,舌头和胃都有些不好了,吃不得辛辣,吃清淡了又尝不出味。
她却能刚好把握那个点,做出来的饭菜咸淡适中,鲜味正好,他不知道她怎么做到的,就是很合他胃口。
她不是个多话的人,埋头做事从不打扰他。
他看到她最多的,是在院子里打理那几盆他完全不知道名字的花。
她养花有一手,种菜也是。
来了半年以后,一个傍晚,他用过晚餐后,她询问他,院子后面那块空地,杂草她都清理干净了,他一直没拿来做他用,她想问问,那块地他有什么打算吗?
要是没有,她想能不能拿来种菜。
她一天也闲着没什么事,打理一块菜地完全可以,她保证不会弄出什么味道,不会弄脏了院子。
他在西南农场待过两年,最开始那一年他大粪都挑过,他怕什么脏有味道,他戴副眼镜,是因为他眼睛重度近视看不到,不是什么真的文化人,没有那些讲究。
但在她面前,他一直没找到和她相处的方式,大多数两个人互不打扰,客套客气。
他在她面前也一直端着,和在军区那群下属面前差不多,但他其实并不想用那样一副脸色对她。
“我没什么打算,你要用就用,需要什么可以找小张。”
他最后那么说,声音微微扬起,不显得那么冷淡冷漠。
她很高兴,说了声谢谢首长,脸也露出个笑。
很浅的一个笑,他两千度近视的眼睛只能隐隐看到她嘴角掠起的一点弧度,很好看,他眼睛不好,看不到那条疤,只看到她脸上的纯粹。
她在院子里开垦了,早上起来他打拳,能听见后院锄头松土的声音,水浇过菜地,暑热都消了不少。
但每天在家里闷着,光种花种菜也不行啊,他是个男的,也不能像个女同志那样喊她出去,周围住的,大都是些老头子,有老伴儿的,他在家,人家有顾忌也不敢来。
敢来的,他还要揣测下这人有什么目的。
他身份的问题,她在他家几乎断绝了人际关系,他多少要负点责任,他想了半天,最后让警卫员开车带他去了趟书店。
他父母亲是粗人,却崇尚有文化的读书人,从小就把他送往杭城方叔父家寄养,他父母牺牲后,叔父婶娘对他更是尽心力,用心栽培,只可惜,他天生不通那根读书的筋窍,只勉强读了几本兵书,练了一手字。
让他找适合女同志看的书,有点为难他了。
她的情况,也不能找太晦涩难懂的,那些国外文学名著,也还不太适用,想来想去,最后买了两本字帖,再工农厨这类书乱七八糟的买了些。
都是些关于怎么种菜养殖做饭的,上面还有字画,她能看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