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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白骨观六(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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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留给她的念想不多,零零碎碎塞了半箱,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

恨起时,她会挑出一两件,随手点一把火烧尽。

爱起时,她喜欢抱着这把白纸伞哭,眼泪滴在那堆灰烬旁边。

烧了又哭,哭了又烧。

爱与恨同沸,她被这锅沸水往复熬煮了一年。

自今日往,再不会有人往灶中添柴,釜底火熄,彻底冷透。

她的爱与恨,烬于此。

三人走出西院时,霍蕴指缝间泄出的悲恸从身后追过来,如泣如诉。

哭声中,偶尔夹着一两声破碎的残句,听不真切。

像是在喊“娘”,又像是在泣“郎”。

*

王宅前厅,三人依次落座。

厉夫人遣人找来一名护卫与四名婢女。

五人的叙述,将霍蕴一年前的行踪一笔笔描出轮廓。

霍蕴与池景殊途同归,去阿兰若寺的日子里,一半低眉祈愿,一半咬齿诅咒。

王家素来厌佛,她不敢明着前往,只能趁厉夫人陪王荭出城散心之际,匆忙换上粗布衣裳,将头脸遮得严实,心惊胆战地摸进寺中。

听到此处,叶沉璧疑惑道:“厉夫人,据我所知,岐山城各有两座佛寺与道观。她为何舍弃道观,执意去佛寺?”

厉夫人身侧的一名婢女连忙接话:“回仙长,自三年前起,城中都在传阿兰若寺的白衣观音灵验得很,求子得子,求病去病,有求必应。”

白衣观音降世的传言,与佛修无诤落脚阿兰若寺的日子重合。

叶沉璧的心,又往下坠了一寸。

江近楼瞥见她眉心微蹙,便接过话头追问:“她去过佛寺后,可曾与你们吐露过任何一个人或一桩事?”

厅中静了一刹。

众人面面相觑,末了,缓缓摇头。

眼见再问不出旁的线索,叶沉璧与江近楼先后拂衣起身,抬脚欲走。

厉夫人犹豫再三,终是追出数步,拦在二人身前:“听闻二位仙长素喜人间烟火之味,不若妾身即刻亲赴杏花楼,略备薄馔一桌,为仙长接风洗尘,如何?”

叶沉璧正要推辞,江近楼按住她的手,爽快应道:“行,你去吧。记得,以荤腥为上。”

厉夫人眉目含盼,盈盈一礼:“妾身这就去。”

说罢,她唯恐二人反悔改口,当即携左右婢女疾步出府,亲往杏花楼张罗酒菜。

偌大前厅,霎时只余二人立如孤松,默然相对。

叶沉璧:“你是真馋。”

江近楼:“你不饿吗?”

叶沉璧怎会不饿?

几十年辟谷已成习惯,有朝一日跌落尘泥,重归最初的凡人之躯。倦意尚可咬牙硬撑,然腹中饥饿却似万蛊噬心,苦不堪言。

一种久违的、属于凡俗的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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