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白骨观二(第1页)
寅时一刻,天边不见霞色,启明星孤悬于东。
远山与天幕浑然一色,辨不明是夜是晨。
当寺中众人循声赶往主殿,只见殿中正中,微光所及之处,赫然跪着两具干尸。
左侧的干尸,着青袍,裹幞头,明显是名男子。
右侧的干尸,穿素服,梳椎髻,显然是名女子。
衣裳整洁,似是新死。
他们一左一右,姿态如出一辙。
双膝触地,上身挺直,双手合掌当胸。
即使不幸成为干尸,仍保持着生前最后一刻的虔诚,空洞的眼眶直直望向殿中那尊观音像。
然而,回应他们的,只有白衣观音悲悯地注视。
他们没能如观音所愿,被接引至西方极乐,反倒遭妖邪吸尽精血,再弃尸于此,最终成了阿兰若寺上下挥之不去的噩梦。
寅时三刻,天光破晓。
殿中尘埃浮动,无声无息。
悟法大师听闻消息,从寺中最北端的方丈室被两名子弟左右搀扶至此。他年逾古稀,白发苍苍,然面对殿中这等骇人之景,却脚步未乱,目光未闪,甚至高声喝道:“老衲知晓何人是妖邪!”
好消息:他称昨夜曾亲眼见到妖邪杀人。
坏消息:他劈手直指的妖邪,是祝三秀。
殿中众人顺着悟法大师手指的方向望去,目光齐齐落在站在殿门旁的祝三秀身上。
祝三秀慌忙摆手:“我不是妖邪。”
悟法大师拂开弟子的手,一步步逼近她:“老衲与座下四名弟子,昨夜亲眼见你在殿中徘徊,今日干尸便现于佛前。凶手若非你,还会是谁?”
不消一刻,剩下四名人证,依次站到殿中。
悟法大师:“人证俱在,你如何狡辩?”
祝三秀惊惶地望向叶沉璧:“前辈,不是我。”
思忖片刻,叶沉璧选择相信祝三秀。
她走向悟法大师:“大师,或许有误会。三秀初入道门,不会是妖邪。”
悟法大师十指相合,微微欠身:“阿弥陀佛,原是叶仙长。多年前,有邪修潜入本寺,布下障眼阵法,意欲盗取常阳禅师的袈裟。幸得你与江仙长御剑途经此处,一剑破阵,从邪修手中救下了诸多无助之人。”
叶沉璧:“啊……是我。”
见她还记得旧事,悟法大师欣然道:“既蒙叶仙长亲口断言此女非妖,何劳你与江仙长为两名无辜善信查明真凶?”
叶沉璧:“啊?”
悟法大师慈眉善目,可那张嘴里吐出的话,却句句像裹了蜜的刀:“老衲亲眼所见,假不了。若找不出真凶,此事一旦传出去,本寺千年清誉与常阳禅师的金面,将置于何地?老衲已命弟子分赴县衙与灵剑峰,请官府与宗门出手,共同为本寺揪出真凶。”
“大师,你对恩人,真是没话说。”
一道戏谑的声音从柱后飘出。
光影晃动间,江近楼背着手,从阴影中缓步踱出,一步一骂:“正合‘以怨报德、恩将仇报、忘恩负义’这十二字。”
悟法大师面色如常:“江仙长一如往昔,舌芒于剑。”
江近楼不答,抬手轻点月扶光:“万重宗少宗主在此,何愁查不出凶手?依我之见,月少宗主留下查案,三秀随我与沉璧离开。”
悟法大师软硬不吃:“不妥。此女必须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