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盏灯傀儡妖(第1页)
铃声又响,红绫将莲灯顺手丢给栏杆上那几片手舞足蹈的剪纸窗花,回身去寻。
傀儡薄薄一片,几小只被砸得摇摇晃晃险些掉进水里,你拉我扯才稳住身形,齐力将傀主“交付”的物什顶在脑袋上。
红绫当初有意没给它们剪口,几张纸片子交头接耳半天谁都没能出声,气得伸出小短腿互踹依旧无果,只得暂时团结起来将头顶的大东西顶上栏柱,才转移阵地商讨内部恩怨。
不过这些都是无声的。
它们指望主持公道的傀主早绕道去了前面完成她那被称作“正事”的记名任务。
至于“头名”出在哪这事并无悬念,红绫画了个圈就当做了事,远远地山间竹影下,某道目光扫过在那只被从水中捡起摆放在围栏上的素白莲花,有片刻微不可查的停顿。
原来这座楼台是她的住所。
“师叔,这个该轮到我了吧?”
身边小沙弥抱着脚蹲在那好半天,腿麻得不行,可宁愿摇头晃屁股也不愿意将视线从他的手上挪开,生怕盯上的玩意又被其他人抢了先。
梵音手指在身侧那段黄烛上一画,黄烛当即被切下一截,他用灵力点燃,连手上刚糊好的灯一并递出去:“去吧,小心点。”
起初不以为意,直接将那挽竹条用的半根黄烛全装进第一盏灯里点了,现下储物袋里黄烛不够用,只能每人分一截去,虽说切断后刻痕不全失了灵力,却也不影响能用。
那小孩兴奋坏了,一把抢过直接从地上弹起来就要往山下跑,奈何腿麻了跑两步便跌跌撞撞,也倒是兴致不减。
目送人窜走,梵音侧身去摸竹条准备继续再做下一个,不料伸出的手扑了个空。
他垂眼,才发现原是竹条用完了。
眼下地面上还剩些多余的素宣和裁掉的边角,也仅有一身形瘦高的孩子盘坐在侧,眉目淡漠,见此情景也并未流露出失望之色。
他记得这孩子。
是“丹”字辈弟子里年纪最大的一个,平素最是温吞不起眼,起初有几个师兄私下说过,他有些像他。
不过后来功课呈上来便再也没人说了。
没人料到这批弟子中个子最大的丹青,居然连最简单的经文抄写也做不好,字文笔画写得太用力,但拿起来一看,这力气原是多余费了。
梵音没单独教过他,对他的了解全非来自亲历,故此对待也与其他人并无不同。
欠身收拾着地上的纸张顺便唤他法号,抱歉道:“丹青师侄,今日所剩用材耗尽,你的那盏我回禅房里瞧瞧还有没有剩余,晚些好吗?”
丹青听见师叔提到自己,抬眼反应了片刻才摆手,着急出声不免磕绊:“不用的师叔!我就、就是跟师弟们来凑热闹,本也不该劳烦,愿意耗费时间陪我们玩已经是师叔好意!”
成叠的宣纸漏下一张,梵音忽得想起先前回程路上他们一窝蜂拥上来时有人手里攥的纸船,动作便停下来,退而其次:“那我为你折一只小船吧。”
他稍顿,气息里依旧混杂些许歉意,“可能不如他们的,但我多刻上灵文,你放进溪水里,说不定也能一路下山。”
听闻这话,丹青错愕抬起头:“梵音师叔?”
说话间,梵音揉搓了下指腹,熟练将纸张对折,竹影横斜,此时悬月已爬上枝头,他缓声舒出一口气:“不妨事的,你都来了便是明了自己也同他们一样想玩,为何要拒绝呢?”
素宣本最易湿水,纸船描了字,入水时稳稳当当浮在水面并未被浸透,细瞧才能发现底部被一层薄薄金色灵力托起。
小和尚睁大了眼睛,伏地目追小溪流水将它带离。
若是溪中石砾不让它搁浅,纸船应是能够漂至山下的……
红绫从花灯夹层里抽出纸条,掠过大段留言,在末尾的落款边画了个圈。
想了想,又在圈里面点了两只眼,画了两点眉。
边上几只傀儡原本以为自己伸着头瞧的行径偷摸,这下终于是瞪着两只洞洞眼和纸上的自己面面相觑了。
又是那几个熟悉的名字,那群人好似日日有闲时,每每帮花娘登记名册,来回多是那几个字。
手中笔收,红绫没了任务有些神游,可当神识一飘散出去她便察觉,不知何时,花月楼里居然不见了秋毫的身影。
去街市上玩儿了么?
那小丫头不是觉得离湖麻烦鲜少出门,今日怎地一声不吭跑出去了。
红绫犹疑的思绪不到半刻便歇去了。今日本也是凡间佳节,由她去好了。
由花月楼到对岸,半座湖的水面上都漂着大大小小的灯,低矮的各色河灯密密麻麻,繁复的机巧花灯也不计其数,目之所及约莫远不止花娘手里卖出去的那些。
琳琅的景象看久了晃眼,以今日的盛景她此时这般上街游逛必定不得安生。
晚些出去接秋毫回来时还是得换套装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