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盏灯花灯（第1页）

日子硬生生挨到第二日午时，下山路上黄莺还在嘟囔，说要跑快点回去胭脂巷赶午饭。

在饰染堂的这一日一夜里淤塞是清缴了，甚至因着青城山这条上古灵脉境界也有所松动。

但伙食实在是太差了。

“每次心里都有准备，但吃到嘴里又不免想啊……万古寺里的猫猫狗狗都是怎么待得住的？走兽飞禽不开智也能修佛吗？”

黄莺换回了自己的衣裳，整个人好似抽芽复苏起来，蹦蹦跳跳冲在最前头，背过身面朝她们倒着边蹦边招手。

“姐姐们走快一点！

“你们难道不好奇老龟公为夜幕后的花灯节准备了什么样的吃食吗？我们等下偷偷溜进兴膳楼去提前摸一些出来吧？我想吃玉露糕！”

小黄鸟蹦蹦跶跶，身后巷子口有龟童推了架板车向外冲，车上摇摇欲坠堆满了小的彩灯。

眼看就要撞上，绿萼伸手将路中间眉飞色舞的黄莺捞到路边，蹙着眉心很是无语：“看着点路行吗？我看你还不如那些修佛的飞禽。”

“再说，谁要和你去偷东西吃？红绫要回花月楼，我和橙花蓝雪也要准备妆发，自己一边玩儿去吧昂。”

胭脂巷居然已经有了不少游人来去，但多的还是主事的老龟公手下的小龟童，他们在搭台和搬东西，胭脂巷临街的一面楼台都被牵上了彩绸挂上了花灯，有好些后辈女孩子闲来无事还结伴站在下面瞎指挥。

踩在架子上挂彩的龟童听着下面七嘴八舌不一的意见，左右不是，急得鼻头直冒汗，她们就在下面指着他哈哈大笑。

注意到她们回来，此起彼伏的招呼和讨论声抛过来：

“姑姑！”“是红绫！我竟然三日见到她两次，太不容易了……”“今晚她还来吗？”

“红绫姑姑！”

花娘在欢喜阁里等她们等得紧，上来便把纸笔塞进橙花怀里，急匆匆嘱咐了句“阿橙你先去帮我顶一阵去”，转头就赶着去敲打落在后头的红绫。

红绫也由着，被她一路拽去妆镜前，温顺得像骨头软的猫儿，叫人训她前怎么都得先压下六七成的气焰。

“你、你怎么地一声不吭跟她们跑出去了？！”花娘便是如此，切齿的话临到头硬生生只露出丝风声，叉着腰，手指在女子额前点了几点。

“我昨日便没找着你，真是管不住你了！那老乌龟本要带人上花月楼布置，你不在他进不去，最后又来累我。”

红绫一贯对此不甚在意，被扔到哪就在哪安下，好巧摸到罐新的唇脂，自顾拧开来嗅气味，回得敷衍：“阿花别气了，又寻我做什么？”

一拳打在棉花上，女人叹了口气，没辙地直接开始说正事：“前日的花灯托你福卖上了价，其余有机巧没机巧的加起来也卖了三千多盏，今晚长炽落山前要入水，到时候你帮着看一看，务必要让头奖落在那几位其中，清楚了吗？”

“手脚灵活点。”

指腹沾了颜色蹭在虎口皮肤试颜色，听到这话也未曾有半分停滞，她眉眼稍抬：“那几盏你不是花了大功夫找人做机巧吗？跑在前头还不是轻轻松松。”

“以防万一知不知道啊？”花娘横眉，声音却低了下去，手藏到袖下给她比了个手势，“最低的那盏也卖了这么多，这意外谁担也不成，下次便没噱头了。”

颜色太淡了。红绫给囫囵扔回去，说：“那我先回了。”

“以后没事儿别再往外跑了。”

“行昂。”

红绫住的地方叫花月楼，是胭脂巷尽头的望月湖上青城唯一一座八层的十四角楼。

往湖心去不搭桥，兀然一座楼要常年用大笔灵石供着，悬浮于水面，离岸边有些距离，又下了禁制，能上去的只有那几个人，都得是得了红绫准许的。

楼内梯道连接呈环状，中部上下贯通，尖顶也开窗，正午时长炽暖光可以直接照在一层中心的那棵根系盘虬的桂花树上。

梁柱上上下下到处挂得是锦绣缎子。

红绫起初刚住进这里的时候嫌弃新打的床工期太长，困了就挑给她的布匹里最花哨那几样兜自己在半空瞌睡，久了换的位置越来越多，可供落脚的锦缎便也越来越多，她也睡得习惯。

床铺和房间就都闲置了。

“秋毫。”

她唤了声，一个小丫头捧着漆案迎上来：“仙者现在要梳洗吗？我帮您备水。”

再后来，花娘不知道从哪捡了个没灵根的小姑娘来给她做侍从。

她让她住那个已经落灰的新屋子，小姑娘感动得不得了，也就是眼前的秋毫。

“不用。”红绫环视一圈，没找到什么与往日不同的地方，于是发问，“昨日花掌事在这布置了什么？”

秋毫个子瘦小，看着也就民间孩子十三四岁的身形，不怎么活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