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疫(第3页)
“这是我苗疆的机密,甚少有人知道。”
“蛊王‘千目’是什么?”
阿彩深吸一口气:
“蛊王‘千目’,是我们苗疆世代守护的镇族之宝。它并非寻常蛊虫,而是一只上古遗存的圣母之王,通体漆黑,背生千眼——所以我族称之为‘千目’。”
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
“蛊王‘千目’的厉害之处在于——它能统领全天下的蛊。无论是什么蛊,无论养蛊之人修为多高,只要‘千目’一声令下,万蛊莫敢不从。千年以来,苗疆各部若有蛊术之争、蛊毒之祸,只要请出‘千目’,一切纷争立时平息。”
“这么厉害的东西,怎么会丢?”我问。
阿彩的神色变得极为复杂:“三个月前,圣母照例去喂养‘千目’时,发现寒玉匣空空如也。三重禁制完好无损,两道蛊阵未曾触发,蛊卫也没发现任何异常——‘千目’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内鬼?”我脱口而出。
“不知道。”阿彩摇头,“圣母封锁了消息,只派了最信任的几个人暗中追查。我和阿婆就是其中之一。这件事,至今只有圣母和寥寥几人知晓,绝大部分苗疆人还被蒙在鼓里。”
“如果‘千目’找不回来,会怎样?”
阿彩的脸色白了一分:“‘千目’若落入歹人之手,他可以借此号令天下万蛊,让所有蛊虫为他所用——听命杀人、散播蛊毒、操控人心,无所不能。更可怕的是,若有人掌握了‘千目’,甚至可以反向侵蚀苗疆现有的一切蛊术根基,让我族千年的蛊术传承一夜之间分崩离析。”
她顿了顿,声音微颤:“圣母说过——‘千目’在,苗疆存;‘千目’失,苗疆危。”
“月亮山的老鼠突然多了起来,而且染上了疫病——是不是和你有关?”我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猛地看向她。
阿彩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的眼神躲闪了一下,最终垂下眼帘:“是。”
“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
阿彩咬了咬唇,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我和阿婆来到月亮山后,为了寻找‘千目’的下落,不得不动用苗疆的驱虫之术。我们每隔几日便会在山中各处分点施术,驱策蛇虫百兽帮我搜寻‘千目’的气息。”
“老鼠这东西……嗅觉最灵,又能钻地爬墙,几乎没有到不了的地方。我以为这是最快找到‘千目’的办法。于是在月亮山方圆数十里,前前后后驱策了不下十几次。每次都要驱使成百上千的老鼠同时出动,在地上地下、犄角旮旯里翻找。”
“原本那些老鼠各守各的地盘,井水不犯河水。可我频繁驱策,让它们不断被召唤、驱赶,聚集又分散,一次又一次从山林涌向村镇,又从村镇折返山林。不同地盘的鼠群混在一起,日夜交叉穿行——”
她停住了。
我替她说完了:“所以疫病是这么传开的。”
阿彩没否认。
“本来山林里的老鼠身上或许就携着些陈年疫气,只是各自分散、互不来往,那点疫气根本不至于蔓延。可被我这么一折腾,万千老鼠频繁聚集、混居,疫气就在鼠群中疯狂传播。鼠传鼠,鼠传给了家鼠,家鼠又传给了人……”
阿彩的手指绞得更紧了,指节泛白。
“我和阿婆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这段时间一直在暗中救治染疫的老鼠,用蛊术抑制疫气扩散,可还是没能阻止它感染到人。渡心,今天那个人……是我的错。”
她抬起头,眼眶微红:“我知道不该这样。但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千目’丢了,苗疆万蛊失控在即。我以为我能控制住局面……”
窗外,天色已经大亮,街道上依然冷清。晨光照进内间,落在阿彩那张年轻而疲惫的脸上,也照出了她眼底深深的自责与歉疚。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