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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生(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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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你个小毛贼,别跑!”

突兀的追逐声从车尾的方向传来。宋南章钻进车厢的身子顿住,探出头向后望去,看到一个衣冠污脏的男子,抱着几个油纸包迎面跑来,后头跟着几个凶神恶煞的小厮。

宋南章跃下车。

男子脚步虚浮,身形踉跄,待跑到马车近处,许是瞥见他和冯长庚二人身上的官服,心虚之下,脚拌脚向前跌倒。怀里的油纸包散开,里头是一些草根药材,乱糟糟洒落一地。

小厮们围堵住他。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人气喘吁吁地走上来,蹲下身,把地上的药材拢回到油纸里,抓起油纸包破口大骂:“小毛贼,臭穷酸,胆敢偷到我家铺子来!也不打听打听我们鹤年堂的东家是谁,敢太岁头上动土?!”

众人听到“穷酸”二字,面上露出惊诧之色。

男子头顶的纶巾散了,披头散发地匍匐在地,他衣裳虽说脏得不成样子,依稀能认出是国子监的白澜衫。

大舜崇文抑武,对读书人出了名的优待,就算考不上功名,只要会读会写,能做的活计有很多,最不济也可摆摊写信或当个抄书匠。不知这位书生遭遇了什么坎坷,竟沦落到偷抢这一步。

拾起油纸包,中年人狠狠一脚揣上书生的肚子,恶狠狠道:“给我打!”

小厮们一拥而上,拳打脚踢。书生也不挣扎,只是稍稍变换姿势,像只河虾一样抱头缩脚,护住腰腹要害。他口中发出轻轻的呜咽声,泪水沾湿他面颊前的须发。

“住手!”

“住手!”

两道喝止声同时响起。

一道是冯长庚。另一道来自于围观的人群中,一个白衣公子从人群中冒了出来,他手拿一把折扇,指着那些打人的小厮,脸上义愤填膺。

这位正义的围观群众竟然是唐文吉。

紧跟在他身后走出来的,还有一个面容清隽、身姿修长的富家公子。这位富家公子二十七八岁的年纪,一派谦谦君子作风,跟唐文吉五官极为相似。只是他言谈举止更为斯文,气质更为沉稳,眉宇间隐隐有三道浅纹,想来是思虑过甚导致。

宋南章转念便知,他是唐文吉的哥哥,唐家大郎唐文智。

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唐家兄弟,宋南章大为惊讶。唐文吉余光扫到他,也是满脸诧异。

“二驴?咳咳,宋大人,你怎么在这儿?大哥,这是我朋友宋南章,跟你说过的。这是我阿兄唐文智——我们待会聊。”

他飞快地介绍过二人,不待二人搭话,注意力很快转向场中的冲突。

“我说,你们怎么当街打人啊?”

小厮们住了手,讪讪地望着多管闲事的一行人。他们五人中,两个身穿官服,另外三个衣帽光鲜,明显非富即贵,开罪不起。小厮们没了主意,望向为首的中年人。

中年人倒是有几分胆色,挺直腰板道:“两位官爷,你们来的正好。光天化日之下,这穷酸偷盗我们铺子的名贵药材,我要抓他见官!”

冯长庚斥道:“那也不能当街打人。要他有个三长两短,你们都得下狱!”

中年人神色倨傲,慢悠悠道:“官爷言重了。这穷酸偷了东西就跑,我等苦主着急追回贼赃,一时情急才动了手,小惩大诫而已,还请官爷莫怪。”

宋南章冷声道:“按我朝律令,滥用私刑者,脊杖二十;斗殴伤人者,流三千里;斗殴杀人者,绞!敢问,你要当街滥用私刑,还是想当众斗殴?”

律法的大帽子扣下来,中年人脸色微变,迟疑片刻后,冲小厮们使了个眼色,他们又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把书生提溜起来。

书生木然呆立,沾满尘土的脸上涕泪横流。

中年人服软道:“不敢不敢,我等是鹤年堂的伙计,又不是泼皮无赖,岂敢做违反法纪之事?误会,绝对是误会。既然药材找回来了,贼人就交给两位官爷处置,我等告辞,告辞。”

说完,他连连哈腰,带着一众小厮落荒而逃。

宋南章替落魄书生松了一口气。《舜刑统·贼盗律》中规定:“诸窃盗不得财,苔五十。一尺杖六十,一匹加一等。”大意是一旦实施盗窃,哪怕不成功,罪名亦成立,至少要受苔刑五十次。苔刑一般能抗住,就怕读书人好脸面,觉得丢脸,一时想不开。不过,他尚未被扭送报官,只要后续苦主不追究,此事便就此揭过。

书生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他用衣袖胡乱擦了把面上的尘土和泪痕,垂着头期期艾艾道:“多谢,多谢两位大人,还有这位小哥。”

唐文吉上前扶起他,“没事,小事一桩,无需多礼。”

一直作旁观状的吴勾瞄着悲愤欲死的书生,拖着残废的左腿走到他面前,从腰间取下一个钱袋。那钱袋用皮革制成,做工精巧,鼓鼓当当的,里面定是装了不少银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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