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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泥神庙(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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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温柔啊,我配吗?我配有这样的妈妈吗?张玉书心想,他觉得自己心里沉甸甸又暖洋洋的。

在蓝色房子住了几天,张玉书被男人接回村里,路上他问男人为什么不能一直住在蓝色房子里。男人说因为镇上的房子还没扩建好,等扩建好了,女人和哥哥会来住在一起,到时候一家人热热闹闹的。

村里逢初一十五要拜泥神,男人生意忙,这种习俗一般不参加,但每逢这两天山上很热闹,张玉书会跟着一群小朋友去泥神庙抢豆子。

所谓豆子就是一包包用红色袋子装起来的花生和糖。

以往张玉书是抢完豆子就走,可最近他高兴,想着以后和男人搬去镇上住,估计泥神庙就不能来了,所以他也乐意多待会儿。

看庙的人叫谭婆,年龄大耳朵背,整天神神叨叨的,很乐于打扫泥神庙,每天都是她来得最早,有时早晨发现庙内有积土,她会一边念叨着昨晚泥神生气了,一边默默拿出扫帚打扫。

拜泥神是为了给家里人祈福,如今张玉书心里也有惦记的人了,趁活动结束,大家都下山的功夫,他学着大人跪到蒲团上。

“泥神老爷,我平时不拜你是没什么可求的,但我希望你保佑我阿爸多赚钱,快点把房子修起来,这样我也能早点和阿……我妈和哥哥住在一起,求您保佑。”说完对泥像磕了三个头,将抢到的豆子放到供桌上。

日子有盼头,张玉书每天和亮崽他们玩都当是最后一天似的,毕竟他马上要去镇上住了。

——阿爸死了。

扶灵回山的,是一群大人还有女人和周恒译。

距离上次和周恒译见面没过多久,女人脸色苍白,眼中是好几夜没合眼的疲惫。

“听说是去外地进货,被车撞死的。”

“一车八个人,就死了他,要不说他坏规矩呢,年轻人就是不守泥神老爷的规矩。”

“该不会是那个女的克夫吧?说不准,不然老张多老实一个人,会突然想到去外地进货?”

“老张压力也大,结婚要供两个孩子呢,哎,不知道怎么突然想到要送小顺去山下读书,咱们村就没这种规矩。”

“不是的,你们乱说什么!”

张玉书和他们吵和他们闹,那些声音像黏在腐肉上的苍蝇,挥散后又聚在一起,嘈杂又难听。

私语的人影出现在昏黄的窗户里,寂静的田野边,那些声音裹挟在山风里,在呼啸的风雪中,压弯了稻谷,又随着燃烧的秸秆盘旋到天上,化作一片漆黑的云,一口一口吃掉张玉书窗外的月亮。

再次见到周恒译,张玉书有些意外,听他嘴里说。

“跟我们回去吧,张玉书。”

“回哪儿去?”

“蓝色房子,你忘了吗?我和我妈特地来接你的。”周恒译说着,揉了揉张玉书的头,他抬手看了眼张玉书住的房子,又破又旧。

女人和村里人商量,让张玉书带周恒译出去玩玩,两人走着走着,就到了泥神庙,自从男人走后,张玉书很久都没来过这里,他跪在蒲团上,对泥神说。

希望泥神老爷保护唯一的母亲,唯一的哥哥,他希望能和他们永远在一起,和哥哥好好读书去看大城市长什么样。

周恒译打量周围,觉得供桌上那坨东西真是又脏又丑,又望向那个认真跪着祈福的小封建弟弟,脸色是明显的嫌弃。

回到家,女人说和村里人商量好了,她拿到张玉书的户口,准备下山去给他办入学,村里人让她办完了再带走张玉书,大人们有商有量,规划着张玉书看似美好的未来。

望着周恒译和女人的背影,张玉书没说出口,其实他很想一起走,想穿周恒译那样的校服,想现在就和他们住在一起。

——女人死了。

听说是累死的,村长傍晚来找张玉书说了这个消息,他也很难过,可能就该这孩子倒霉吧。

村长走后,张玉书坐在门口,盯着门口的黄色小花,望着望着,他忽地起身冲跑出去,风呼呼地吹过耳边,他很着急,很着急。

他想起蓝色房子里的那些花,那些花……好像自从父亲走后,他就没去看过,它们还开着吗?还和以前一样吗?他现在就想马上看到,等不及明天了。

——为什么呢?

他想:因为那些失去主人呵护的花,会不会连今晚也熬不过,会不会今晚过后,他这辈子再也看不到那么热烈盛放的花了。

一个踉跄摔在地上。

他没有爬起,艰难地翻身喘息后,尽管将嘴张得很大了,为什么心口还是很痛,嗓子也干的发紧,发痒,咳得肺也抽疼。

缓了一会坐起来,刚才没注意往哪儿跑得,这会冷静下来,抬眼已经是泥神庙所在的山下了。

泥神庙……对!泥神庙,为什么泥神老爷保护不了他阿爸,保护不了他……妈妈,他明明都祈福过了的。

张玉书撑起身,拿起边上的木棍,一步步踏上了泥神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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