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偷(第4页)
但这次她的目光不是上次那种偷偷扫一眼就移开的慌乱,是更定的更直接的,虽然还是借着拨弄鬓角碎发的动作偷偷描过他胸口的湿毛巾印和锁骨下方那几道还没完全消退的周艳留下的铐痕。
那道铐痕现在只剩极淡的两圈浅粉,在正午阳光下不太看得清,但她看到了。
“你手腕上那个——”
“铐子勒的。已经消了。”林逸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把手臂伸过去让她看。
赵美玲犹豫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指尖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他手腕内侧那圈极淡的红——不是疼,是指尖碰到皮肤时感觉到他脉搏在指腹下突突跳动。
她的手指在那里多停了两秒才收回去,放回自己膝盖上。
“孙丽华的丝袜也勒人——但没这个疼。”林逸舀起第二勺往嘴里送。
赵美玲愣了一下,然后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
这声笑出来之后她自己都惊了——她多久没这样笑过了,不是人妻那种捂着嘴的矜持笑,是真的被逗到之后从胸腔里往外冒的气泡。
她赶紧捂住嘴,但眼睛已经弯成了月牙,眼角那几道被十六年压抑磨出来的细纹全挤在一起。
他没事。
被铐了,操了警察,操了农妇,刚才又被老板娘按在收银台上结算了六年份的利息——他坐在这里喝她炖的鸡汤,还能开玩笑说丝袜不如手铐疼。
“你不怕她们吗。”她问。声音很轻,不像质问,更像好奇。
“怕没用。怕也得过。她们一个个来,我就一个个接。接完了回来喝汤。”
赵美玲把手从膝盖上拿开,放在石桌边缘。
她的手指在粗糙的石面上轻轻划着,指尖沾了一层极细的白灰。
旗袍领口上方锁骨窝里有一层极薄的汗,在正午阳光下反着微微的亮。
她把竹筷往他那边推了推让他吃肉。
林逸夹了一筷子鸡腿肉嚼着——炖得烂而不柴,软骨已经炖透了,嚼起来咯吱咯吱,鸡皮的胶质被文火熬进汤里,嘴唇抿一下能感觉到微微发黏的回甘。
他问她吃没吃,她顿了下,摇头,又说锅里还有,那是给老陈留的。
这句话刚出口她就意识到提了不该提的人。
但林逸只是把汤碗往她那边推了推,说吃吧,赵姐,这鸡本来就是你炖的。
她拿起调羹舀了一勺汤——间接接吻。
她看着勺沿上被林逸嘴唇碰过的位置,把勺子放进嘴里,喝掉那口汤。
汤已经不烫了,温的,刚好入口。
她把勺子放回碗里,没有擦。
“你的手好烫。”
“天太热。”林逸把她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不是十指交扣——是把她五根手指摊开,掌心朝上,放在他刚才湿毛巾盖过的位置。
他的手在上面,拇指在她手腕内侧轻轻按了一下,按的位置正是她刚才指尖碰过的铐痕旁边。
赵美玲盯着自己被他按住的手腕,忽然眼眶红了。
不是哭,是那种忍了太久突然有人轻轻碰了一下最脆弱的地方然后整个人都不对劲的生理反应。
她眨了好几下眼把那股没来由的酸涩眨回去,吸了一下鼻子,抬起另一只手按在自己胸口第三颗盘扣上——那颗绷得死紧的盘扣终于在她手指轻压时“噗”一声弹开了。
不是太用力——是她的胸口起伏太大,那件月白色旗袍兜不住她了。
赵美玲那颗崩开的盘扣下面,锁骨窝里的薄汗在正午阳光下反着细碎的光。
她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枚弹开的扣子,耳根烧得通红,手指慌忙去抓扣眼想把扣子重新系上,但手指抖得太厉害,盘扣的圆头在她指间滑了两次都没塞进扣眼里去。
第三次干脆放弃了——她把手指从扣眼上移开,放在石桌边缘,指甲轻轻抠着粗糙的石面。
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在耳膜里撞。
附近巷子里有人在晾衣服——她听到隔壁有木盆放在井沿上的闷响和拧床单的水声哗哗淌进下水道。
那些声音离得很近,近到随时可能有人推开院门看到她衣衫不整地坐在别人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