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商人(第2页)
她的眼睛在晨光里是深褐色的,瞳孔周围有一圈极细的琥珀色纹路。
那双眼睛和柳妖妖不一样——柳妖妖看林逸的时候,眼里是十年孤独发酵成的稠;和周艳也不一样——周艳眼里是十年胜负欲凝成的冰。
孙丽华眼里是算盘。
不是冰冷的算盘——是把每一笔账都算得明明白白之后,决定把整个账本押在一个她认为值得的人身上的那种滚烫的算盘。
“我十八岁嫁到这个村子,嫁了个开小卖部的。他比我大二十岁,洞房那晚硬了不到三分钟就软了,后来再没硬过。我守着小卖部守了十六年,每天卖酱油卖蚊香卖薯片,晚上一个人躺在柜台后面的折叠床上,听到村里别的女人隔墙叫床——那时候柳妖妖还没来,别的女人叫起来没她那么浪,但也是叫。我就趴在墙上听,一边听一边翻账本。账本上每一笔赊账都是那些女人欠我的——她们欠我酱油钱、蚊香钱、洗衣粉钱,但她们有男人操,我没有。我就想——总有一天,我要让她们的男人也欠我。后来我真这么干了——我把村里每一个能硬的男人都记在账本上,操一次免一笔债。但那些老东西操得跟软脚虾一样,捅几下就泄,泄完了还问我能不能多免一包烟。只有一个年轻的外来户,铐在警局不让碰。所以我的账本上,没有我真正满意的记录。”
她把记账本放在石桌上,翻开。
那一页不是账单——是她自己记的东西。
圆珠笔的字迹小而密,每一行都是一个日期、一个名字、一个数字。
日期是十年前开始,名字大部分已经模糊,数字越来越小,直到最后一行,停在了前几天的某个晚上。
她把那一页撕下来,对折,塞进林逸牛仔裤兜里。
“这是我的定金。今天一整天,小卖部不开门。卷帘门拉到底。我在店里等你。不是为了还上次的赊账——是我的新本子,第一页,”她把记账本翻到最后一页,那页完全是空白的,纸张干净得能反射晨光,“——你的名字。”
她把记账本合上夹在腋下,提起石桌上那个空了的红色塑料袋团成一团塞进裤兜,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鲨鱼夹在晨光下反着微微的金属光泽。
“对了——上次你小女友说番茄味薯片最好吃,这次我多进了几箱。叫她以后来买——不用身体支付。我是商人,不是坏人。小朋友的薯片不收利息。”她说到“小朋友”时那个笑终于不再是算盘了,是更轻更柔的自嘲,和一个独守了十六年空房的女人看到别人被好好爱着时,眼角不自觉溢出的那一点点酸涩的羡慕。
然后她踩着塑料凉鞋走出院门,深灰色七分裤包裹的屁股在晨光里扭出一个利落的弧度,消失在巷口。
林逸从裤兜里掏出那张对折的纸展开。
上面的字迹确实是小而密,最后一行写着——“新本子第一页:林逸。二十二岁。资产:鸡巴比驴大,耐力比牛强,会反铐警察,会操哭农妇,会帮女朋友捡拖鞋。风险评估:无风险。信用等级:无限额。”他把纸重新折好放回兜里,嘴角动了一下。
他在水龙头旁边冲了把脸,套上T恤,推开小卖部的卷帘门时,门没有锁。
门拉到一半就哗啦啦地自己卷上去了。
店里没开灯,只有货架间透进来的晨光,把空气里悬浮的灰尘照成无数细小的金粒。
空气里有股味道——蚊香的草药苦、薯片的油炸香、洗衣粉的碱味、花露水的薄荷甜,以及这些味道底下那一层更浓更闷更私密的,是孙丽华在柜台后面那张折叠床上睡了十六年积攒下来的,被子和枕头被体温反复蒸烤后渗进布料纤维里的熟女体味,以及她每次自慰后用卫生纸擦手扔进废纸篓里堆积发酵的微酸微腥。
孙丽华站在柜台后面。
她已经把鲨鱼夹取下来,长发披散在肩上,发尾微卷,在锁骨窝里轻轻扫动。
碎花衬衫最上面那两颗扣子已经解开了——比在院子门口时多解了一颗,露出锁骨以下一大片白得反光的皮肤和黑色蕾丝内衣的边缘。
她的嘴唇重新涂了口红,比刚才更深更艳,是成熟的桑葚红。
她面前摊着那本新记账本,第一页还是空白的,旁边放着一支圆珠笔。
“卷帘门已经锁了。从里面锁的。”她把圆珠笔拿起来,在指尖转了一个圈,“钥匙在收银机下面。但收银机的密码——是你的出生日期。你猜我是怎么知道的。你小女友那天来买薯片时把你们所有人的生日全念叨了一遍。”她把圆珠笔放下,绕过柜台走出来。
塑料凉鞋已经脱了,赤足踩在铺了劣质地板革的水泥地上,脚底在地板革上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