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白昼(第5页)
“小心什么。”
“小心被偷。”她吐出最后四个字时终于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完整的笑——但不是亲切的笑,是那种猫看到老鼠已经进了墙角死角的笑,薄嘴唇往两边一拉,露出上排牙齿的边缘,犬齿比其他牙齿稍微尖一点,在唇边一闪而没。
她伸出手,在他胸口上点了一下——不是摸,是指尖轻轻戳在胸肌正中,戳出一个浅浅的凹窝。
她的手指温度不高,是指尖微凉而指节微湿的那种触感,在警服口袋里闷出来的汗留在指腹上,透过林逸的T恤渗进去,在他胸口留下一个微潮的指纹。
“替我跟你婶婶问好。就说——改天去她那喝茶。”
她把警帽从腋下抽出来,戴回头上。
帽檐在她脸上投下一道阴影,把眼睛遮住了,只留下薄唇和方下巴。
转身往外走的时候,警裙包裹的巨臀在步幅中扭出沉甸甸的肉浪——不是刻意扭的,是那具安产型骨盆天生走路就会带出这种幅度的摆动。
裙摆蹭着黑丝包裹的小腿,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走到院门口她忽然停住了。
没有回头。
只是偏了一下头,警帽的帽檐在侧脸上投下一道斜斜的阴影。
“对了——”她的声音从肩膀上飘回来,“你今天下午最好别出门。村里有个老色鬼——六十五了——专挑新来的男人下手。”她顿了一下,帽檐下的嘴角在阴影里翘起一个弧度,“信我。我了解这里的每一个犯罪者。”
然后她迈开长腿跨出院门。
警靴的鞋跟在石板路上敲出有节奏的嗒嗒声,越来越远。
直到那嗒嗒声彻底消失,林逸才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被戳过的地方。
T恤上面还留着一个小小的潮印,是她的指纹。
那圈指纹在布料上正在慢慢蒸发,边缘渐渐模糊,最后变成一小片不规则的潮气。
柳妖妖的声音忽然从院墙那边飘过来。
她的院子和林逸的院子只隔着一道矮土墙,墙上爬满了牵牛花藤,声音从藤蔓缝隙里漏过来,懒洋洋的,裹着一层刚睡醒的沙哑:“大侄子——那是周艳——咱村的警察——我说过的——制服的那位。”她的手指从牵牛花藤的缝隙里伸过来,指间夹着一片刚摘的薄荷叶,“她盯上你了。好事。她盯上谁就说明谁有价值——别怕。她说的那个老色鬼你不用管,她自己就是全村的治安搅屎棍。不过你是不是该谢谢婶婶昨晚没把你就地正法——要是我昨晚强上了你,你现在就是被警察铐走的残花败柳了——”
她的薄荷叶从藤蔓缝隙里掉下来,落在林逸脚边。
叶缘被指甲掐出了一个月牙形的印子,叶汁染绿了她的指甲缝。
“下午带你去温泉。婶婶给你讲讲护士和商人——还有村长。”她说最后三个字的时候语调忽然从慵懒的娇笑变成了更正经、更低调的声线。
林逸弯腰捡起那片薄荷叶。叶子还没枯萎,叶肉厚实,叶脉清晰,揉碎了之后一股辛辣的清凉冲进鼻腔。
他妈还在厨房里。
透过蒙着油烟膜的窗户能看到她站在洗碗池前,双手泡在泡沫水里,但肩膀没有动——不是还在洗,是停住了。
她侧着头,脸朝着院门的方向,一动不动。
周艳刚才那声警靴的嗒嗒声,那句“你得小心点”,还有那句“替他跟他婶婶问好”——她全都听到了。
泡沫水从她手指缝里淌下来,流进洗碗池的排水口,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她没有转回身。
继续盯着那扇已经关了院门看,过了很久才开始重新洗碗,碗盘碰撞的声音明显比刚才更响了。
而苏小暖去小卖部还没回来。林逸把薄荷叶揉碎扔进垃圾桶,指尖残留的清凉感却还在——和他现在脑子里的状况一样,挥之不去。